“我这就带着几位同志到我的办公室去。”
左振邦表现得很是慨然,姿态从容且面带微笑,像是在迎接前来考察的上级领导,而不是一群来抄他老底的纪委干部。
乐国福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朝身后两名年轻干部偏了偏头,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跟在了左振邦身后,就那么沉默地跟着上楼,左振邦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缓步走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调查组的人,是厂里的文职人员,他们挤在走廊两端,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面,没有人吵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左振邦从楼梯上来,走进了那间他坐了整整五年的厂长办公室。
那些人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左振邦的后背上,他没有回头,脚步依然平稳,脊背挺得笔直,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下颌线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咬肌在皮肤下隐隐跳动着。
厂长办公室里,左振邦熟练地绕过红木办公桌,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这把是文件柜的,这把是档案柜的,这把是办公桌抽屉的,”他指着每一把钥匙,语气平静地做着说明,然后走到墙角嵌在墙壁里的小型保险柜前,弯下腰拨动密码盘,咔嚓一声打开了柜门。
“保险柜的密码是9527,里面是厂里的公章和一些重要文件,清单就贴在柜门内侧,几位同志可以对照核查。”
说完左振邦直起腰,又指了指办公室后面那扇虚掩着的门,“那里面是一间小套间,我平时加班晚了偶尔在那里休息,里面没什么东西,我就不带你们进去了。”
左振邦这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似配合度拉满,如果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多半会以为这是一个模范干部在主动接受例行检查,而不是一个被纪委停职审查的厂长在交接自己的工作。
乐国福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左振邦的表演,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催促他,等左振邦把所有的钥匙都摆好,保险柜的门也打开之后,他才朝身旁的下属点头示意。
两个年轻干部立刻上前,开始逐件清点登记桌面上的钥匙和保险柜内的物品,动作麻利而安静,只有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钢笔在清单上划过的摩擦声。
左振邦退后两步,让出办公桌周围的空间,站在沙发旁边,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还差几分钟才到八点半。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随意,但他此刻的内心却完全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随意,他内心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不然等待他的就是自己政治生命的终结。
“乐处,一切都登记好了,”干事将详细的记录清单交给了乐国福,乐国福看了一眼后,这才递到左振邦面前,“签字确认一下吧,左振邦。”
左振邦还是紧张了,他抬起的手有些颤抖,接清单的手指都有些抖动,这一切都被乐国福给看在了眼里,等左振邦签字确认完后,乐国福这才又道,“左振邦,现在请你到二楼的会议室,一会会有人去找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