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谷村竹雾谷

“是,行至赤水一带,遇上流窜山匪,盘缠行李尽数被抢,一路徒步至此,实在撑不住了。”

张海庭半真半假地回道,撒谎的本领炉火纯青。

陈老沉默片刻,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里正发话。

“溪边可以落脚,但是不准靠近村后的山,也不准动溪里的鱼,日落之前,必须离开丰谷村地界。”

说完,老者便转身回了巷子里,留下妇人狠狠瞪了张海庭一眼,嘟囔着“算你运气好”,挎着菜篮子回了家。

村民们见里正都松了口,也没了继续围堵的兴致,三三两两散开,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往溪边瞟,警惕的视线从未消散。

溪流是整个村子的共同财产,自然里面的鱼虾也只归丰谷村的村民所有。

张海庭微微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小溪边,蹲下身捧起冰冷的溪水往嘴里灌。

溪水清冽刺骨,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可腹中的饥饿感愈发汹涌,咕咕的声响在寂静的溪边格外清晰。

他靠着溪边干瘦的老柳树坐下休息,喘了两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去处。

丰谷村背靠的大山连绵数十里,竹海幽深,雾气常年笼罩山头,从地势来看,山腹深处极有可能藏着古墓。

典籍里记载过,川南多先秦古蜀后裔,再加上后来历朝被贬的官员、躲避战乱的大族,都会选择在这种隐蔽的深山里修建墓穴,借竹海遮蔽,借山势锁灵,寻常盗墓贼很难找到。

可问题在于,丰谷村村民对后山看管极严,看刚才那里正的态度,后山恐怕不仅是普通山林,更是村里的宗族坟地,贸然闯入,必然会被全村人围攻。

他如今孤身一人,没有多少力气,纵然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几十双手,还有农具做武器,要是跟村民硬拼,胜算渺茫,取死之道。

张海庭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子里匕首的刀柄,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课堂上学过的堪舆知识。

他拿出怀里那卷皱巴巴的简易地图,仔细查看,丰谷村的位置刚好卡在云贵川交界的褶皱山脉边缘,地图上标注着,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茶马古道驿站,再往深处走,就是一片无人管辖的乱葬岭,据他沿途打听的消息,曾经那一块地方是战场,死了不少人,尸骨无人收敛,就成了乱葬岗。

那片乱葬岭原先有名字,称作“竹雾谷”,只不过这个名字没有前者来的出名,听上去文邹邹的,谁知道是个死了上千人的地方。

传言谷中藏着一座明末官员的墓,陪葬品丰厚,只是谷中常年弥漫毒瘴气,还有复杂的陷阱,寻常盗墓贼进去十死无生,这么多年来,极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张海庭咬了咬牙,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只要能找到竹雾谷的那座大墓,别说优质明器,就算是寻常的陪葬玉器,带回张家也足够让族人刮目相看了,也让他们别忘记,父亲膝下还有自己这个男儿,足够撑起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