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元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特高课报告。
全是苏婉在东京的行踪。
这个华夏女人来东京没几个月,已经把贵妇圈摸得门儿清。
谁家缺盐,谁家缺药,谁家丈夫在陆军省管仓库。
谁家儿子在海军省等调令,报告上列得一条不差。
昨晚,杉山夫人参加完小林家的茶会,回来拉着他的袖子说了半天。
说小林夫人懂礼。
说小林夫人会办事。
还出手体面,连一包盐都能送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杉山元当时只喝茶,没接话。
他现在再看这份报告。
东京这些将军夫人、大臣太太,平日里算盘打得比军需省还响。
可真遇上苏婉这种会撒钱、会递台阶、还握着紧俏物资的人,一个个都软了腰。
说起来也难看。
堂堂帝国军部,拿刺刀打不进的圈子,被一个华夏女人用盐碟子撬开了。
再这么下去,小林家不用派兵。
一场茶会,就能把半个东京后宅请进门。
杉山元把报告扔在桌上。
杯里的凉茶入口发涩。
原本把苏婉留在东京,是想当一枚人质。
现在看,这女人哪里是人质。
她是放在东京的一只火盆,外头看着暖,靠近了就烫手。
拿一个华夏女人去威胁小林枫一郎?
杉山元嘴角扯了一下。
小林那种人,连参谋本部的脸都敢撕,真逼急了,他能把桌子一起掀了。
更麻烦的是,东京贵妇圈已经开始替苏婉说话。
人质一旦有人护着,就不好用了。
得把她送回华夏。
只要苏婉跟着小林赴任,金陵、沪市、苏北,全是能查的地方。
特高课可以查她的旧亲。
宪兵队可以查她的通信。
最高军事顾问处可以查她接触过的商人、医生、教会学校、华夏旧友。
随便哪条线咬住她和红党有牵扯,通敌罪就能往小林身上挂。
哪怕咬不死,也能撕下一层皮。
杉山元拿起钢笔,在报告上画了一个圈。
副官推门进来。
杉山元把报告推过去。
“去内阁。”
“交给东条首相。”
“就说,陆军建议小林夫人随同小林中将赴任。”
副官接过报告,低头退出去。
门合上后,杉山元看着桌面那枚红圈,半天没挪眼。
....
小林会馆。
客室里的铜炭炉烧得很旺。
林枫坐在主位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对面坐着两个人。
陆军航空本部的远藤中将。
海军航空本部的井上中将。
这两位平时在军部大楼碰见,能把对方当柱子。
今天倒好,一前一后进了小林会馆,还都没走错门。
为了铝矿。
“小林阁下。”
远藤先开口,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华北方面军在淄博开采的铝土矿,必须优先供应陆军航空兵。”
“现在战局吃紧,没有飞机,陆军连地面部队都护不住。”
井上冷笑,茶杯往桌上一磕。
“远藤,你少哭穷。”
“淄博那点矿,品质本来就差,给你们陆军,也是糟蹋。”
“海军的零式损耗这么大,没有铝,拿什么去太平洋跟阿美莉卡拼?”
远藤转头盯着他。
“海军还有脸提太平洋?”
“1941年,帝国九成铝锭靠荷属东印度运回来。”
“现在呢?”
“阿美莉卡潜艇天天在航线上等着,你们的运矿船出港容易,到港难。账算到谁头上?”
井上脸色发青。
“帕劳的矿还在海军手里。”
“马来亚柔佛也有矿。”
“那都是海军打下来的。”
远藤拍了下大腿。
“帕劳那点产量够干什么?”
“塞牙缝都嫌寒酸。”
“开战前,帝国铝土矿储备只有二十五万吨,满打满算撑七个月。”
“现在全靠华夏的矿顶着,海军想独吞,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