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调出之前数手的回放画面,与当前局面并列对比,瞳孔骤然收缩:
「确实……变化虽然细微,但趋势明显。」
「从大约第十五手前後开始,夏目选手的布局,似乎悄悄从被动的全面防守,转向了一种更具侵略性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渗透。」
井上雅三倒吸一口凉气:
「渗透?你的意思是,夏目选手正在……反过来,慢慢蚕食须贺老师建立起的优势?」
南条舞子没有立刻肯定,她紧盯着棋盘,仿佛要将其看穿,足足十秒後,才缓缓、凝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优势转换还非常微弱,但……这个趋势,确实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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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观众席,福田司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怎麽可能……
——须贺老师……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反压了一头?
他身旁的堀川佳织,此刻已完全忘记了紧张,双手捂住因激动而发热的脸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古川彩绪开心地晃着小腿:
「看吧,我就说大哥哥要开始认真了!」
古川昌宏轻抚雪白的长须,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对於夏目千景的举动,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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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角落,本田崇司脸上那抹等着看好戏的嘲讽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他盯着大屏幕,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旁边的森本佑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惶:
「崇、崇司……这……这是什麽情况?」
「须贺老师……怎麽好像……有点被动了?」
本田崇司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不愿承认的恐惧而变得尖利:
「闭嘴!你懂什麽!」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像是要说服森本佑树,更是要说服自己:
「这只是……战术性调整!对,肯定是师傅在故意示弱,诱敌深入!等夏目千景这小子得意忘形露出破绽,师傅就会瞬间翻盘,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他的话语尾音却越来越弱。
因为屏幕上棋局的走向,正以无可辩驳的态势,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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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手。
须贺俊之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他死死盯着棋盘,大脑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困局中,找出一丝可供腾挪的缝隙。
但越是计算,心就越往下沉。
——如果落子A点,对方下一手可能会走B,然後C……
——不行,如果走D点,看似解围,实则会陷入更深的陷阱……
他的手指悬在棋笥上方,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那决定命运的一子。
棋锺那规律到冷漠的「滴答」声,此刻落在他耳中,竟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累计用时……已超过八分钟。
——而对方……还不到两分钟。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实质的沉重压力,轰然压上他的肩头。
他再次擡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夏目千景依旧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属於胜利在望的兴奋,或是陷入苦战的凝重。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职业棋手血脉贲张的巅峰对决,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局无需投入感情的例行公事。
——哼,装模作样!
——真以为自己是那个横空出世、被誉为「史上最强」的天道龙司吗?
——想复制他在我这个「名人」身上取得的战绩?
——就凭你?痴心妄想!
须贺俊之在心中疯狂咆哮,试图用愤怒驱散那丝逐渐蔓延的寒意。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可控的劣势,以他的天赋和经验,随时可以扳回来!
然而,当棋局进行到第三十手——
夏目千景落子。
棋子触碰棋盘的轻响,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
须贺俊之的双眼,骤然瞪大。
他死死盯着那枚棋子落下的位置,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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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敢……在这种看似均势、实则暗流汹涌的关头,发动如此不计後果、孤注一掷的总攻?!
这一手,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瞬间切断了须贺俊之之前精心构筑、推演了无数遍的所有後续棋路脉络。
他花费大量时间构建的取胜蓝图,在这一手面前,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必须全部推倒,从头再来。
而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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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观众——!!!」
解说席上,井上雅三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劈叉:
「夏目选手第三十手——石破天惊的强攻!」
「在须贺老师依然握有微弱局面主动权的情况下,夏目选手没有选择稳健的相持,而是……直接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南条舞子也完全失态,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
「这……这太疯狂了……」
「但这一手的时机和选点……简直太强了!」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井上雅三接过话头,声音高亢得近乎呐喊:
「虽然现在断言胜负还为时尚早,但这一手,彻底撕碎了须贺老师所有的战术布置!」
「棋局天平——瞬间逆转!」
「夏目千景选手,已然占据绝对上风!」
整个观众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我的天?!」
「我没看错吧?须贺名人……被压制了?!」
「那可是现代将棋界最强的八人之一啊!居然被这个横空出世、连段位都没有的小子……压着打?!」
惊呼声、倒抽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激动的吼叫声……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了整个赛场。
前排,福田司已经完全呆若木鸡,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堀川佳织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夏目君……
——无段位战胜一冠王……
——你难道……真的要创造奇蹟?
後排角落,本田崇司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手死死抠着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森本佑树则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完全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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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手。
须贺俊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额头上青筋隐现,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光滑的头皮不断滚落,滴在光洁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为什麽……
——为什麽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大脑仍在做最後的、徒劳的疯狂计算,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局面中,找出一线哪怕是理论上的生机。
但每一次穷尽思维的推演,最终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冰冷的结果——
败北。
一场毫无悬念、近乎碾压的、耻辱性的败北。
而更让他感到刺骨寒意与滔天怒火的,是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他擡起头,看向夏目千景。
少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棋盘上某个位置——那是他王将所在的、理论上可以直接发动致命一击的坐标。
但夏目千景的手,没有伸向那里。
他的手指,拈起另一枚棋子,落在了别处——一个可以稳步吃掉他另一枚重要棋子的位置。
继续蚕食,而非直接绝杀。
须贺俊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他想……「剃光头」?
——像对付徒弟崇司那样,在我这个「名人」的头上……也来一次彻头彻尾的羞辱?!
混杂着恐惧、滔天屈辱、以及被彻底蔑视的暴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最後的理智烧成灰烬。
「混……帐……东西……!!!」
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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