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叶鸿试图安慰被锦辉帝摆手打断。
“钰儿还好么?”他问。
“陛下稍等,我去把三殿下叫来。”
李启尚点了点头叶鸿退出了茅屋。
盏茶功夫过后,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的少年端着茶水跟在掌门叶鸿的身后走进了茅屋。
锦辉帝正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湖面,中年汉子的思绪已经到了多年以前。
十三年前锦绣宫失火,已经刚刚生下龙子的珍妃和侍奉她的太监宫女统统被烧死在宫中。当锦辉帝从南方战场赶回来的时候,锦绣宫只是剩下一片残垣断壁,面对这个自己独宠多年的妃子李启尚龙颜大怒处决了好大一堆人,但却也无法让自己的爱妃复活重生。所幸他们的孩子在御前太监安老公的保护下活了下来,并最终悄悄的送往了御剑宗,成为了叶鸿门下的一名普通弟子。
“如有可能,永远都不要踏入皇家大门。”眼睛盯着湖对岸的凉亭锦辉帝想,“咱们那个家是个冷酷无情的地方,朕已经对不起你的娘了,钰儿父皇希望你能像很多普通孩子那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明月还不快快拜见李先生?”叶鸿对自己的得意弟子提醒道。
“御剑宗弟子明月见过李先生!”身材高挑的白衣少年抱拳行礼。
锦辉帝转头看着这个自己多年未见儿子,眼中慢慢露出了慈祥之色。
“钰儿如今你都已经长这般大了么?”他想,“父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只有两三岁、只有朕的腿那么高还在椅子旁边转圈儿呢!”
“白衣长伴琢玉郎,一汪明月照胸膛。名字好,你这少年长得也好。”李启尚微笑着端起茶杯夸道。
“李先生谬赞了小子受之有愧。”这个本该叫李嘉钰却只知道自己叫明月的少年挠了挠脑袋羞涩答道。
锦辉帝李启尚哈哈大笑,他觉得自己的儿子那双眼眸长得像自己,而他的嘴唇又向他的母亲。
“你这少年郎可曾读过书么?”李启尚抿了口茶笑着问。
“回禀先生,”少年认认真真的作揖行礼,“明月不敢忘记师父教诲,圣贤书籍常带身上,闲暇之余便要翻上一翻。”
“圣贤文章不只是要放身上还要装在这里才行,”李启尚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问问你人为何要读书呢?”
“我辈读书只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明月朗声答道。
“读书其实为了明理而修身,”锦辉帝李启尚了点了点头道:“所谓明理就是要明白世间之真理,生而为人应该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只有当想明白这一点后才谈得上修身。所谓修身是指修养身心,修身者应该泽善而从,博学于文,并约之以礼。求学就是求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求学求道乃生命之事,非关稻粱之谋,更非是为了登庙堂之高闻达于诸侯。”
“是先生!明月谨记。”少年回答。
“至于齐家、治国、平天下。”锦辉帝将茶杯轻轻的放回托盘之中,“这是大丈夫行为,吾辈当然应当铭记先贤教诲。但我始终认为这三者需要实力、需要权谋、更会有所得失,需要你大点以后再说,小小少年郎啊!你的心头现在应该放的是阳光明媚花正好,凉风习习草依依。至于家国兴衰世人命运,有一天你的肩膀能够挑起就挑起,不能挑起也不要觉得对不起这个世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为人者理当如此。”
白衣少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有关学问和生活中的琐事,少年才在锦辉帝关切的目光中离开。
中年汉子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爱子之情,然而面对着自己这个最疼爱却又不能带在身边的儿子,他的眼神如何不出卖他呢?只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当上所谓的君王与自己走一样的道路,太苦了、也太累了,所以他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相认,他只希望有一天在成为帝灵之前,能有机会同自己的儿子手牵手四处走走,看看天上那颗美丽的星星。
夕阳正缓缓向着西天移去,锦辉帝在叶鸿的陪伴之下走出了山门。
“你开始说的那个帮派之首的冒险者叫什么来着?”许久未说话的中年汉子突然一问。
“大漠孤烟直,泰安帮的帮主。”
“有勇有谋,能将偌大一个帮派管理得井井有条,是个不错的冒险者,不知叶掌门是否可以捎句话让他陪我走一程呢?”
“李先生大恩那泰安帮帮主岂敢拒绝么?草民这就去办。”
“若他不愿也别强求,还有……”李启尚顿了顿,“我始终觉得堂堂剑神欧阳止山应该站得更高点,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但这怀桃山也未免太矮了一些,去那中岳太王山还差不多。”
“先生隆恩,我御剑宗上下定当结草衔环以死相报。”高大老人躬身抱拳谢道。
去那太王山餐霞饮露成为剑道正宗,这是他叶鸿谋划多年的大事之一,如今天子开口已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他不可能扭扭捏捏假意推脱。
“叶掌门严重了,”锦辉帝摆手笑了笑,“我不要你们以死相报,这天下大事的走向冥冥之中自有规律,我只希望叶掌门能照顾好小小少年郎们就足够了。”
一袭灰衫的皇帝在他随从的陪同下离开了御剑宗,再次回到了那个有重兵把守的望月湖畔的行宫里。他为何放弃不走中山郡顺河而下,走怀桃县更加曲折的道路去南巡,别人不知道他叶鸿还不知道么?因为这里有他的儿子——他最疼爱的三皇子——他当然要来看看他,既然他要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对于御剑宗来说那就是一个机会。
“陛下要是有一天你知道其实行刺之事是老夫暗中安排,目的就是让你赶走太王山上那些牛鼻子道士;让你和自己那个两个无辜的孩子产生隔阂,你该作何感想?”叶鸿双手负后走在广场之上,“你想要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儿子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但老夫偏要将他驾上龙椅陛下又作何感想?”
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爬上了高大老人的脸庞,紧接着他咳嗽了一声,那是叶鸿在黄泥镇被老和尚打出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