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小手松开叶诚的手指，朝着尿不湿方向努力够了够。
没够到。
她又把身体稍微抬起来一点儿。
还是没够到。
小北鼻的身体实在太小，手短、腿短，腰腹力量几乎没有，别说自己换尿不湿，就连想要完成一个标准的仰卧起坐都属于严重违反婴幼儿生长规律。
沈清寒重新躺回去。
小脸更冷了。
叶诚憋住笑：“试过了吧？”
沈清寒：“……”
“事实证明，现阶段大小姐在生活技能方面暂时存在一点客观限制，所以建议接受专业人员辅助。”
沈清寒小腿又蹬了两下。
“别急，我这个专业人员属于自封的，但动手能力很强，你配合一下，三分钟解决战斗。”
叶诚慢慢把手放到尿不湿边缘。
沈清寒两条小腿瞬间夹紧。
严丝合缝。
像是一扇小型防盗门。
“……”
叶诚抬头。
沈清寒也抬眼看着他。
一大一小再次陷入沉默对峙。
“大小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沈清寒不动。
“我数三个数，你自己松开，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还是不动。
“三。”
沈清寒小脸冷淡。
“二。”
两条小腿夹得更紧。
“一。”
叶诚等了两秒。
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大小姐坚守底线的意志值得肯定，但很遗憾，甲方拒绝配合不能阻止项目正常推进，接下来由乙方接管现场。”
叶诚一只手托住沈清寒两只小脚，轻轻往上抬了一点，另外一只手迅速找到尿不湿两侧，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刺啦。
左边打开。
沈清寒瞳孔微微放大。
刺啦。
右边打开。
飞毛腿重新启动！
左脚攻击叶诚胸口，右脚直奔叶诚下巴，小手也没有闲着，一把抓住叶诚手腕，嘴里面第一次发出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
“咿呀！”
“大小姐，不要急，马上就好。”
“呀！”
“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咿呀！”
“你再乱动，我就要制裁了。”
沈清寒完全不听，挣扎幅度越来越大，两条小腿蹬得跟风火轮一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冷又凶，明明还是一只连翻身都不太熟练的小北鼻，硬是靠着气势打出了大小姐亲自发动九族剥离之术的感觉。
可惜，数值差距太大。
叶诚一只手便能稳稳托住她两只小脚，另外一只手护住小身体，等沈清寒又一次发动连环蹬的时候，手掌往前轻轻一拢。
两只小脚全部落进叶诚掌心。
飞毛腿被当场查扣。
沈清寒：“？？？”
“无证驾驶，超速行驶，袭击工作人员，先扣留三分钟。”
沈清寒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再挣。
还是没用。
叶诚的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掌心轻轻合拢，便像是一圈带着温度的栏杆，将两只小脚稳稳护在里面，既不会捏疼，也不给任何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机会。
体型压制。
毫无反抗空间。
“大小姐，时代变了，现在不是谁腿蹬得快谁有道理。”
叶诚趁着沈清寒暂时失去主要攻击手段，另一只手迅速将尿不湿抽出来，又把提前铺好的干净毛巾垫到身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完成！”
沈清寒小脸已经彻底红了。
不是热。
是气的。
也是羞的。
她冷冷盯着叶诚，胸口因为刚才那一轮激烈反抗轻轻起伏，原本就白净的小脸染上一层很明显的红，眼神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冷淡和威严。
如果成年大小姐在这里，叶诚现在大概已经被剁成了臊子。
婴儿大小姐只能躺在护理台上，光着两只小脚，用眼神提前给某个白痴选择墓地。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叶诚低头准备处理换下来的尿不湿，动作忽然停住。
嗯？
没有脏。
别说弄脏，里面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崭新程度堪比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
叶诚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没脏。
那为什么要换？
“大小姐，你刚才不是想上厕所吗？”
沈清寒小脸上的红还没散，两条腿已经重新夹在一起，膝盖微微并拢，小脚也不动了，整个人紧绷绷地躺在毛巾上，气鼓鼓看着叶诚。
叶诚看了看干净的尿不湿。
又看了看夹紧腿的沈清寒。
再看看厕所角落里那个明显是给婴幼儿准备的小便盆和护理架。
脑海之中，一道灵光瞬间劈了下来。
“厚礼蟹。”
叶诚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你一直憋着呢？”
沈清寒：“……”
没有说话。
可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还有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叶诚惊了。
彻底惊了。
正常小北鼻穿尿不湿，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感觉，也没有足够的控制能力，主打一个随时随地、自由发挥，家长发现以后进行事后处理。
沈清寒不一样。
大小姐哪怕还是一只小北鼻，也不允许自己出现拉裤兜这种有损家族形象的事情，尿不湿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厕所，只是一层保险，一种防止突发事故的象征性装备。
有感觉了就叫人。
下面的人听见声音便会过来。
抱到厕所。
全程处理。
结束以后重新换一片干净的，继续维持大小姐从头到脚一尘不染的高贵形象。
这已经不是普通洁癖了。
这是婴幼儿阶段便提前完成了生活习惯自主管理，别的小北鼻还在研究手指能不能吃，大小姐已经开始拒绝尿不湿依赖，力求每一次个人需求都能被准确预判、及时处理、绝不留档。
叶诚看着护理台上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肃然起敬。
“牛逼。”
沈清寒：“……”
“我以前只知道大小姐长大以后有洁癖，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出厂自带，从小就这么有原则。”
沈清寒已经不想听他废话了，两条小腿又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小手也往角落那个小便盆方向指了指。
“懂了，马上。”
叶诚不敢继续耽误，抱起沈清寒的时候还在感慨：“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普通人穿尿不湿是为了方便自己，你穿尿不湿是为了让别人安心，属于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和某些公司给员工发的劳保用品差不多，发了，但最好永远别用。”
门外，小号叶诚听见以后也有些惊讶：“这么小就会提前叫人？”
“是啊。”
“牢大，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厕所里面安静了一下。
叶诚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点对自己悲惨童年的追忆：“我小时候连什么叫尿不湿都不知道。”
小号叶诚：“……”
差点忘了。
牢大这边没有少爷待遇，只有福利院神奇宝贝生存挑战赛。
“那你怎么办？”
“感觉来了就跑陈有良办公室门口解决一下。”
小号叶诚：“？”
叶诚一边调整怀里沈清寒的位置，一边十分平静地解释：“那里背风，冬暖夏凉，位置还隐蔽，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早上可以顺便看陈有良表演跨栏，一次性解决个人需求和精神需求，性价比非常高。”
小号叶诚：“……”
不愧是牢大。
别人小时候上厕所，只是解决生活问题，叶诚上厕所已经知道怎么对敌人增加地形障碍了。
沈清寒显然听懂了一点儿。
至少听懂了陈有良门口、解决一下和第二天跨栏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原本还安静待在叶诚怀里的小北鼻忽然抬起一条腿，小脚准确踩在叶诚下巴上，用力往旁边推。
嫌弃。
离我远点。
不要用抱过这种人的手抱我！
“大小姐，你这就属于地域歧视了，福利院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大家都是因地制宜。”
小脚继续推。
“而且我后来改进过方案，提前观察陈有良开门方向，不会真的踩到。”
沈清寒眼神更嫌弃了。
“最多就是早上推门以后看见，主打一个精神攻击。”
啪。
沈清寒另一只小脚也抬起来，两只脚一起踩住叶诚的脸，试图把这个正在分享童年逆天经历的白痴从自己面前彻底推走。
叶诚被迫仰起脑袋。
“行行行，不说了。”
叶诚终于闭嘴，按照婴儿护理架旁边留下来的使用痕迹，很快弄明白流程，又拿起一条干净小毛巾，十分贴心地挡在沈清寒面前：“放心，我不看，这属于大小姐个人隐私。”
沈清寒盯着他。
叶诚将脸转到另外一边。
沈清寒继续盯。
“真不看。”
还是盯。
“我要是偷看，出去以后让你砍一刀。”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叶诚立刻补充：“用塑料刀。”
那双眼睛重新冷了下来。
“开玩笑的，正常刀，砍不砍得到另说。”
沈清寒：“……”
算了。
不能对这个白痴的信誉抱有期待。
叶诚倒是真的没有乱看，一只手稳稳托着沈清寒，另一只手用小毛巾挡住，脑袋转到旁边，嘴里还在那里用奇怪的声音缓解气氛。
“嘘嘘嘘……”
沈清寒：“……”
“大小姐，你怎么不开始？”
冷冷的视线落在叶诚侧脸上。
“是不是我在旁边有点紧张？”
眼神更冷了。
“要不然我唱首歌？”
小脚再次抬起，准确踩住叶诚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