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慢得让人窒息。
苏清晏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每拼上一粒星砂,她就感觉自己的识海被挖掉了一小块。不是疼。是空。是那种你明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却连失去的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空洞。但她没有停。她咬着牙,把识海里所有残存的碎片全都榨了出来。那些她记得的,她不记得的,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她在梦里模糊见过的,通通化作星魂胶质,去把那幅碎了一地的星图重新粘起来。
“清晏!别再撑了!你会把自己耗死的!” 顾雪蓑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回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
“我不能停。”
苏清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些飞舞的星砂。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终于,星图成型了。
它静静地悬浮在苏清晏头顶,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无数星轨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星核深处亮着幽蓝的光芒。但它也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狰狞的裂痕,像一面被摔碎过无数次又勉强粘起来的古镜。裂痕里透着一股诡异而冰冷的气息。
苏清晏刚想松一口气,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星图的核心。那里多了一条线。
一条纯黑色的线。
那线从星图的正中央狠狠贯穿而过,像一柄淬了毒的长剑把整幅星图捅了个对穿。它不是用来连接星辰的。它是用来斩断星辰的。所有被它碰到的星轨都在缓慢崩解,所有被它划过的星砂都在一点点变黑。它的另一端从星图里延伸出去,穿过重重黑雾,穿过扭曲的时空,直直扎进了无咎之渊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是谢无咎。
苏清晏盯着那条黑线,胸口那道青色的裂缝开始疯狂跳动。青光和黑线像是两种天生相克的力量,在隔空激烈交锋,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条黑线。冰凉的,滑腻的,像是摸到了一条毒蛇的鳞片。
指尖触上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抵抗的记忆洪流猛地灌进了她的识海!
苏清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脑子里,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不对。这些不是她的记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她看到了一片开满白色星花的原野。淡紫色的天空下,三轮月亮温柔地洒着清辉。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蹲在花丛里,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画着星星的图案。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歪着脑袋认真地听他说话。
“这颗是天枢,这颗是天璇。” 少年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以后阿兄不在身边,你看着星星,就像看到阿兄一样。”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大声喊:“阿兄!阿兄不要走!小清要永远跟阿兄在一起!”
阿兄。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识海里轰然炸响。
苏清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摇头,想否认。不可能。她没有哥哥。她是天机门唯一的传人,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师父一手带大的。
可画面还在继续。
她看到少年背着她走过漫漫长夜,看到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她,看到他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看到他用自己的灵力为她温养经脉,自己却咳得撕心裂肺。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星花香,能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能听到他温柔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