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4章 墨阁惊雷铸甲兵,长空巨狼踏云行

“我等修行的是什么?

不是中原修士的丹道符箓,不是阐教的玉清仙法。

我等修的是龙脉之力,是长生天的巫灵之法!

黄龙祖师是龙族之身,我圣宫传承的龙脉修行之法,便是他当年所留。

我们的根,扎在这片草原的龙脉里。

我们的命,系在长生天的祭祀上。”

他猛地握紧苍狼印,暗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迸射而出,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黄昏下的草原。

“这不是黄龙祖师在请求我们。”

“是我们自己必须去。”

“守住肯特山,守住草原最后的龙脉,就是守住我们的修行之路!守住我等数百年来的道统!”

百余名圣宫修士齐齐一震。

那名发问的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狼纹骤然亮起,他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弟子明白!

“愿随宫主一战!”

百余人同声应和,声浪撞在巨石墙壁上,震得穹顶积雪簌簌落下。

苍狼真人微微颔首。

他大步走出殿外,踏上百丈高的石台。

罡风扑面,吹得他银白色的须发狂舞如旗。

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外是茫茫无际的草原与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他举起苍狼印。

“圣宫弟子听令!”

“即日起,全员下山,前往匈奴王庭,帮助匈奴抵御秦军!”

“秦军若北上,我等以龙脉为凭,召巫灵附体匈奴战士,以苍狼之血为引,以长生天之名,让秦人知道,草原,不是他们能踏足的地方!”

“吼!”

百余名圣宫修士齐声长啸,啸声汇聚成一股实质的音浪,冲天而起。

苍狼真人不再多言。

他大手一挥,苍狼印骤然绽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如同液体一般倾泻而下,注入不儿罕山的山体之中。

轰隆隆!

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山腹深处,那条沉睡的龙脉被强行唤醒。

地气翻涌,灵气暴走,无数道暗金色的气流从山体裂缝中喷薄而出,在山顶上空疯狂汇聚。

下一刻。

一头巨大如山的苍狼,凭空凝聚而成。

那苍狼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地脉龙气与巫灵之力构成,通体暗金,双眸赤红,身长足有百丈,每一根毛发都如同流动的岩浆。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啸声所过之处,云层崩碎,风雪倒卷。

苍狼真人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稳稳落在巨狼头顶。

百余名圣宫修士紧随其后,纷纷跃上狼背。

那龙气凝聚的狼背宽阔得如同一片广场,容纳百人绰绰有余。

“走!”

苍狼真人一声令下,手中苍狼印向前一指。

百丈苍狼四足在虚空中一踏,暗金色的气浪炸开,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它没有翅膀,却能在云层之上奔驰,每一步踏下,都有龙脉之力在脚下凝聚成实质的阶梯。

速度如飞。

眨眼之间,便跨过百里。

肯特山的雪峰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个白点。

前方,匈奴王庭的方向,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帐篷与狼烟。

苍狼真人站在狼首之上,罡风猎猎,暗金色的瞳孔凝视着远方。

“秦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长生天的怒火。”

巨狼驮着百余名圣宫修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朝着匈奴王庭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草原上的牧民纷纷跪倒在地,以为是长生天降下了神迹,叩首不止。

而在那流光最前方,苍狼印的光芒越来越盛,隐隐与大地深处的某条古老龙脉产生了共鸣。

声音震动,引得王庭之中愁眉不展的大单于惊愕抬头。

……

自从伊屠回禀以来,头曼便再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老练的谈判者将蒙武营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吐了出来。

奶茶的隐喻,东胡的改造,驰轨车的通达,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若万钧的“可以不是敌人”。

伊屠说这些话时,声音平稳,可头曼却从他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连伊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秦军要什么,头曼如今清楚了。

他们要的不是牛羊,不是草场,甚至不是单于的臣服。

他们要的是“换天”。

让草原上的子民按照秦人的规矩生活,让王庭配合秦人推行秦制,让匈奴的奶与中原的茶彻底掺在一起,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名义上,单于还在,王庭还在,可实际上,那不过是秦人手中一枚用来安抚旧部的象征,一道用来消化草原的政令。

答应了,便是慢性死亡。

不答应,便是立刻毁灭。

头曼坐在王庭大帐的熊皮主位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那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盏马奶酒,酒面平静如镜,映出他深陷的眼窝与紧锁的眉头。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帐帘缝隙漏进来的雪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如同一尊风化的石雕。

这几日,左贤王已经在他面前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左贤王拔出了弯刀,刀尖抵着帐中那根支撑穹顶的木柱,怒吼着“匈奴的男儿宁可死在马背上,也不能跪在秦人的脚下”。

第二次,他带来了三部首领的血书,请求大单于立刻下令,让外围集结的勇士们向南方突击,哪怕撕下秦军一块肉也好。

第三次,就在昨日黄昏,左贤王几乎是揪着且渠伯德的领口,质问这个中间派谋士是不是已经被秦人的描述说软了骨头。

头曼每一次都按下了他。

他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左贤王,用低沉到近乎疲惫的声音说:“再等等。”

可左贤王没有等。

头曼心里清楚,自己那个暴躁却刚烈的弟弟,此刻正在王庭外围的谷地之中集结最后的力量。

左部、右部、以及从各部落残兵中拼凑出来的三四万精锐,正在沉默地磨着弯刀,喂着战马。

左贤王准备殊死一搏。

不等秦军的最后通牒到期,不等王庭内部主和派的声音彻底压过主战派,他要带着草原最后的热血男儿,像一头明知必死的孤狼,朝着那列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秦军狠狠撞上去。

头曼知道,那是没用的。

血衣军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泥。

他们的连弩能在百息之内倾泻出覆盖整片敌军的箭雨。

他们的铠甲坚硬到匈奴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只会崩出缺口。

左贤王那三四万人冲上去,连秦军的营寨边都摸不到,就会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让来年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一些。

可头曼没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许了左贤王的集结。

因为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有时候,头曼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或许让左贤王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让秦人知道,草原上还有人不愿意喝那杯“奶茶”。

大帐内,头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盏马奶酒,酒液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头曼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长生天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若是还眷顾着草原上的狼崽子,便给条活路吧……”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马蹄声,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闷轰鸣。

案几上的马奶酒盏剧烈跳动,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那张绘有匈奴疆域的羊皮地图。

紧接着,是外面传来的惊呼。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两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随后迅速蔓延、放大,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喧哗。

无数人在喊,无数人在叫,无数人在用匈奴语、东胡语、甚至带着哭腔的通用语嘶吼着同一个词。

“神迹!!”

“长生天降下神迹了!!”

头曼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惊愕的光芒。

他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帐帘边上。

什么?

真有神迹?

他几乎是撞开了面前的矮几,大步冲向帐门。

熊皮大氅在身后翻卷,带起一阵寒风。

守在帐外的两名亲卫已经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头曼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帐门帘,刺目的雪光与一股狂暴的气流同时扑面而来,吹得他须发狂舞,眯住了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

王庭上空,没有阳光,没有蓝天,只有一头遮蔽了半边苍穹的庞然大物,正踏着虚空,缓缓步入王庭。

那是一头苍狼。

一头由暗金色龙气与巫灵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苍狼。

它的身躯足有百丈之长,每一根毛发都在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光泽,四足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有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向四周炸开。

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如同两轮悬挂在低空的血月,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王庭。

而在那巨狼的头顶之上,站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银白色的须发在罡风中狂舞,淡金色的竖瞳如同两柄出鞘的刀,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他身披一件以整块白狼皮裁成的大氅,手中握着一枚暗金色的印玺,印纽上的苍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将出来。

在他身后,狼背之上,百余名身影如林而立。

他们穿着兽皮坎肩,额系狼牙头带,腰间悬着骨刀与铜铃,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与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原始而暴烈的气息。

那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移动的雷暴云,压得王庭之中数万牧民与战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百名神明般的身影。

与下方王庭之中,那个刚刚掀开帐帘、满脸惊愕的大单于,遥遥对视。

头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在绝对的绝望之中,突然砸下来的一线不敢置信的希望。

苍狼踏空,神威如狱。

草原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

那头百丈苍狼在王庭上空缓缓停驻。

它并未降落,而是昂首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长啸。

啸声如实质的雷霆,滚过王庭的每一座毡帐、每一面旌旗,震得拴在木桩上的战马纷纷跪伏在地,发出惊恐的嘶鸣。

紧接着,苍狼真人大手一翻,苍狼印倒悬。

印纽上那头暗金苍狼的双眼骤然熄灭,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百丈巨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朝着不儿罕山的方向奔涌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