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8章 一炷香期催死令,双雄仗雷岂容邪

那执雷使……没有按规矩来。

他查名籍、查簿册、查货仓,每一间库房都踹门进去,逐袋验货,铁面无私……"

"所以呢?"

张仲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打断,"你们就看着他查?我不是让你去''请''他出去吗?"

"孙六……孙六拦了。"

屠烈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那执雷使手中有一黑铁神器,一声惊雷炸响,孙六……孙六当场毙命。

属下……属下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他的脑袋就……就开了瓢。"

"什么?!"

张仲瞳孔骤缩,手中的紫砂茶盏猛地一颤,盏盖滑落,在青石径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站起,锦袍带翻了案几上的果盘,葡萄与蜜饯滚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孙六死了?!"

张仲的声音陡然尖利,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一声惊雷?被一块黑铁弄死了?!你们就看着?"

"是……"

屠烈低下头,声音愈发艰涩,"那东西……那东西能御使雷霆,瞬息取人性命,防不胜防。

手下们……他们都被震住了,无人敢上前。

我当时,没有得您的令,所以就没动。

然后……然后那执雷使的同伙撬开了暗仓,从地底搜出三百石私盐……

钱管事……钱管事揽罪在身,被锁拿了。"

轰!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在张仲脑中炸开。

他那张白胖的团脸,在瞬息之间变色。

暗仓!

三百石私盐!

钱通被锁拿!

这三个信息像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窝,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瘫软似的一靠,撞上身后的躺椅,紫檀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扶住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细眼瞪得溜圆,瞳孔里翻涌着从惊骇到暴怒的狂澜。

"暗仓……被撬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通……被锁了?

私盐……被发现了?

他们竟然敢这么干?"

"是……"

屠烈的声音细若蚊蚋。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废物!!!"

张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张团脸因极度的暴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如蚯蚓般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另一只茶盏,狠狠砸向屠烈!

"砰!"

茶盏在屠烈脚边炸开,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皮甲上,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一群废物!几十号人!几十把刀!看着两个人!

看着一个拿黑铁的愣头青!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孙六被打死?!

看着暗仓被撬?!看着钱通被锁拿?!"

张仲在院中疾走,锦袍翻卷,像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困兽。

他一脚踹翻那张紫檀躺椅,椅子翻滚着砸进花丛,惊起满池锦鲤疯狂逃窜。

他又抓起石桌上的青铜香炉,狠狠掷向池中,"扑通"一声,溅起丈高的水花。

"我给了他们机会!我让商户配合!

我让他们走个过场!他们不知好歹!

他们找死!他们竟敢查我的暗仓!

竟敢锁我的人!竟敢在我的万利行杀我的人!!!"

他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团脸已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细眼里喷射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盯着屠烈,盯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私兵,从牙缝里挤出字字如刀的声音。

"两个愣头青……两个愣头青就掀了我的桌子?!"

他仰起头,望向市坊的方向,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暴戾,正从他每一寸白胖的皮肉下喷薄而出,烧得他双目赤红。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比先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上来的一阵阴风:

"既然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满院死寂,唯有池中锦鲤惊恐的游弋声,和那从张仲胸腔中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张仲厉声喝道:"召集所有人!张府私兵、万利行护院、庄中死士,一个不留,全带去县衙!"

命令如滚雷般传出。

张府四角顿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那是召集人手的信号。

不过片刻,府中各处涌出黑压压的人影,皮甲摩擦,刀鞘碰撞,脚步声沉得像战鼓擂动。

有从万利行退回来的私兵,有庄中常年豢养的死士,更有张府本宅的精锐护院,林林总总,竟聚起近百人。

屠烈跟在张仲身侧,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仍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

他摸了摸腰间厚背砍刀的刀柄,低声道:"主家……那执雷使手中的黑铁神器,属下实在没把握。

孙六死得不明不白,属下连看都没看清……"

张仲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屠烈,三角眼里喷射着暴怒与轻蔑:"没把握?"

他冷笑一声,伸手攥住屠烈的领口,将他那张疤脸拽到眼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对方脸上。

"他再诡异,也只有一个人!

两只手!一把黑铁武器!

你告诉我,他那黑铁里能装几道雷?就算有一百道,他打得完吗?"

张仲松开手,指向身后那些手下:"你让几十个人一起上,前后左右,同时扑杀!

他打前头,后头的人砍他脊梁。他打左边,右边的人剁他脑袋!

他有几条命够用!?"

屠烈瞳孔微缩,顺着张仲的手指望向那片黑压压的刀阵。

是啊……那黑铁再快,能同时打几个方向?

只要人够多,够狠,如潮水般涌上去,总有一把刀能砍进那黑脸汉子的脖子!

他心底那股被惊雷击溃的底气,竟像野火燎原般重新烧了起来。

屠烈舔了舔嘴唇,左脸上那道刀疤剧烈蠕动,缓缓握紧了刀柄,三角眼里凶光复燃:"主家说得对……是属下糊涂了。

那东西说到底,也和暗器无异。

暗器再强,也有穷尽时。

几十把刀一起上,他顾得过来?"

"这才像话。"

张仲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跨出府门,翻身上马。

他今日未乘轿,而是骑了一匹枣红烈马,锦袍在风中猎猎翻卷,那张白胖的团脸因暴怒而扭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走!去县衙!"

私兵如潮水般涌出张府,刀光在渐沉的夕阳下汇成一片青冷的河流,沿着青石大街直扑县衙。

沿途百姓惊恐退避,店铺纷纷关门,门板后的缝隙里露出一双双战栗的眼睛。

……

酸枣县衙,本就破败。

灰扑扑的院墙,歪斜的门楼,门前两尊石狮子缺耳断爪,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此刻,县衙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屠烈一马当先,领着私兵在县衙门前列阵。

手下分成三层,将县衙正门、侧门、乃至后巷,堵得严严实实。

刀光映着暮色,像一片嗜血的荆棘丛。

张仲端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扇紧闭的县衙木门,声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县衙里的人听着!

我张仲,酸枣县张氏族长!

今日前来,只办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交出万利行管事钱通,此乃张家之人,轮不到外人来锁!"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交出暗仓账册与私盐,那是万利行内务,县衙无权染指!"

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厉,如夜枭嘶鸣:"第三,交出那两个执雷使!

他们擅杀我张家之人,血债血偿!

看在他们是奉王命而来的份上,我留他们一个全尸!

若敢抗命,今日便踏平这县衙,鸡犬不留!"

"踏平县衙!鸡犬不留!"

数十私兵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县衙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院墙内的老槐树剧烈摇晃。

那声势之大,仿佛下一瞬便要破门而入,将内里一切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