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5章 惊雷欲扫经年弊,刃影环身杀机飞

陈布头被那气势吓得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却仍强撑着气势,“什么执雷使,听都没听过!吓唬谁呢……”

“秦律有令!”

张慎此时也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如冰水浇入滚油,瞬间将满院的嘈杂压了下去。

他自袖中抽出律令,展开,目光扫过简上条文,冷静而威严:“市籍勘验,商户须据实呈报,阻挠拖延者,按《神机律》附属条陈,视同违抗律法,可当场羁押,带回县衙讯问。

武力违抗者,执雷使可依法立斩!

陈掌柜,你推三阻四,言语辱及王命,已是罪加一等。

你是想现在按手印缴税,还是想试试县衙大牢的深浅,尝尝秦律的滋味?”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周围其他商户:“还有谁想一并试试我秦国律法?”

“你……”陈掌柜被两人气势压住,张了张嘴,硬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那一声暴喝炸响时,蹲在墙根的货郎惊得差点翻了扁担。

门后的妇人捂住了嘴,菜篮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天爷……那黑脸汉子是谁?”

“听说是咸阳来的执雷使?愣头青吧,真敢跟张老爷的人顶嘴?”

“啧啧,好大的威风!陈布头都被压得没话了!”

“威风?我看是找死!”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帮工压低声音,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酸枣县的水多深,他们知道吗?

敢在这儿撒野,今天还好端端的,恐怕明天就看不到这俩人的全尸了。”

“还用明天?”

旁边一个年轻力壮的帮工冷笑,朝万利行后院努了努嘴,“你们没看见钱管事那张脸?

屠烈那帮人就在前街转悠呢。

他们要是敢再往下硬查,嘿,我赌一顿酒,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这俩人就得进后山的枯井里喂野狗!”

“唉,年轻气盛……外来的官,命贱啊。”

议论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带着怜悯的、看死人般的沉默。

墙根下的脑袋缩了回去,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结局。

院内死寂片刻。

陈布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张精瘦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桂树下的钱通,眼神里带着求救,带着问询,带着最后一丝倚仗。

钱通站在那里,团脸冰冷如霜。

他细眼微眯,目光在王戟与张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杜衡那张错愕的脸,最终落在陈布头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压,随即极轻、极冷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配合他。

今日,先配合。

陈布头如蒙大赦,又似被抽了脊梁,整个人矮了三分。

他慌忙转回身,从杜衡手中夺过毛笔,蘸饱了墨,在麻纸上胡乱写下名籍,又哆哆嗦嗦按了个手印,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丢在案上,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

“配……配合……我配合……”

杜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商户。

他更不认识王戟。

这个昨日来了就闹着要推行政令的武夫,此刻竟像一柄出鞘的刀,硬生生将市坊里的邪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王戟缓缓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门侧的暗影中,仿佛刚才那声暴喝从未发生过。

可他环眼中的火光未熄,像两盏不灭的灯笼,冷冷注视着下一位商户。

张慎收起竹简,也退回到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袖中那方铁盒,一下,又一下。

钱通依旧站在桂树下,面无表情,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已悄然握紧。

院中,登记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散漫与轻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惊疑的沉默。

商户们一个个上前,报籍、按印、缴税,动作快了许多,无人再敢多言。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王戟站在暗影中,掌心贴着腰间的枪柄,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凉。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啃。

钱通那冰冷的点头,只是暂时的配合。

是借陈布头这块石头,来掂量掂量他们这两把刀的斤两。

说到底,现在压住的,还只是他们旗下的一个商户掌柜。

今天要执行的政令,刚刚开始登记名籍。

名籍登记完毕,杜衡刚要松口气,伸手去抹额角的汗。

却见王戟从暗影中大步踏出,皂袍带风,径直走到院中主案之前。

他看也不看杜衡。

大手一按案上那卷"市籍勘验录",声音冷硬如铁。

"名籍已录,下一步,查验进出簿册,核对货藏。"

满院商户面面相觑,方才按手印时的那股压抑的顺从,瞬间化作一种错愕的茫然。

查验簿册?

往年杜衡来,不过是收几个铜子、画个押,连仓门朝哪开都不问。

今日这黑脸煞星,名籍过了还不算完,竟要查账?

方才看热闹的那个刘掌柜下意识嘟囔:"簿册……簿册在店里,没带来……"

"去取。"

王戟目光一扫,如刀锋刮过,"一刻钟之内,取不来,按阻挠勘验论处。"

刘掌柜一怔,随即脸上堆起敷衍的笑:"上使说笑了,这簿册乱得很,年年也没个准数,您真要查,怕是一整天也查不完……"

"查不完?"

王戟半步欺近,高大的身躯将刘掌柜完全罩在阴影里,"秦律写得明白,市籍勘验,须逐条核对货种、进出、年利,缺一便是欺君。

你方才按了手印,报了名籍,如今又说簿册不准。

是方才撒谎,还是现在抗法?"

刘掌柜脸上的笑僵成了石膏,嘴唇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原以为,这执雷使不过是比杜衡多几分嗓门,吓唬两句便罢。

谁曾想,这人竟真要一条一条对着秦律较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