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滑厘一愣:“什么意思?”
“子弹击发时,火药燃气同时向前推弹头,向后推弹壳!”
相里勤跳了起来,扑到工作台前抓起炭笔,手抖得在纸上画出几道歪扭的线条,“我们为何总要想着用手去拉、用机关去顶?
既然弹壳会被燃气向后推,那就让它推!
让它推着枪机一起后退!”
禽滑厘瞳孔骤缩。
“枪机后退时,顺手把弹壳带出来,”
相里勤越画越快,笔尖在纸上戳出沙沙的急响,“退到底后,枪机后面不是空的。
我们放一根弹簧!
枪机被燃气推到底,弹簧被压紧,然后弹簧回弹,推着枪机复位,复位的过程中,枪机顺手把弹匣最上面一发推进枪膛!”
“借子弹之力……”
禽滑厘喃喃自语,忽然一拍工作台,“对!借子弹自己往后喷的那股劲,再加上弹簧回弹之力!”
“不止如此,”
禽滑厘抢过炭笔,在相里勤的草图上加了一个大圈套住枪管,“枪机若裸露在外,泥沙污垢仍会侵入。
得给它穿一件‘外衣’。
咱们弄一个套子,套住枪管,与枪机连成一体。
整体后退,整体复位!
弹壳从套子侧面的抛壳窗飞出,新弹从底部进入!”
“套筒!”相里勤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们摸到了那条路。
借火药燃气之力,自动完成退壳、上膛、复进!
无需手动拉枪机。
扣住扳机,一发打完,套筒自己后退、吐壳、复位、顶弹。
第二发已然就位,再扣再打!
“这个想法很妙,走!”
禽滑厘抓起草图,“去见君上!”
侯府书房。
赵诚正在翻看北境军报,见两人冲进来,微微挑眉:“弹匣弹簧三万次了?”
“不止!”
禽滑厘声音发紧,把草图铺在案上,“君上,我等……我等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借子弹之力推套筒后退、弹簧复位推弹上膛”的思路,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遍。
说到套筒整体后退时,相里勤在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赵诚听完,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他低头看着那幅画得歪七扭八的草图。
套筒、枪管、复进簧、弹匣,虽然比例还不完美,线条潦草,但核心逻辑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两个家伙学会抢答了。
赵诚放下军报,忽然失笑:“本侯还没提,你们倒是自己摸出来了。”
禽滑厘一怔:“君上……早已想到?”
“想过,”赵诚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但本侯想的是,等弹簧的工艺做好了,再把这东西提出来也不晚,反正弹簧工艺做不好,这东西也派不上用场。”
他指了指草图上的套筒。
“思路很不错。
借火药燃气之力,以套筒质量压制弹壳后退之势,退壳、复进、上膛一气呵成。
你们既已悟透此理,便自行完善去吧。
套筒与枪管座的配合,自己拿捏。”
相里勤和禽滑厘对视一眼,深深一揖,转身便往外冲。
赵诚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
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智慧啊。
这样看来,或许后面自己不必提供太多思路,让他们自己发挥,或许还能弄出更好的东西来。
……
攻关进入了最精密的阶段。
自由枪机式的核心在于套筒与握把座的配合,间隙大一分则晃动漏气,小一分则卡死不动。
复?亲自上手。
他的化神修为能感知到一丝一毫的间隙偏差。
他一边用锉刀修整套筒内壁,一边骂骂咧咧:“这么精的东西,你们让老夫用手修?
得做一台专用的磨床!
不然老夫早晚让你们给用死。”
骂完之后,他把锉刀一扔,转身就去画磨床的图纸了。
弹匣弹簧已经通过了三万次测试。
套筒与枪机座的配合,在复?的手修与磨床的双重加持下,终于达到了丝滑如绸的程度。
原型出炉。
重约两斤半,弹匣容弹八发,有效射程二百步。
枪身通体做成墨黑,握把包裹着打磨细腻的核桃木,有种黑沉的质感。
赵诚端详片刻,感觉墨阁做出来的这手枪,竟然比前世电视上看到的手枪更有质感。
而且比例也更加协调。
试射场上,赵诚持枪而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八发连打,枪声密如骤雨。
二百步外,八个人形靶的眉心依次炸开弹孔,弹孔几乎重叠成一个洞。
打完最后一发,赵诚拇指一按弹匣卡榫,空匣“咔哒”退出,右手早已握住新匣,顺势插入。
“咔哒”一声,新匣就位。
整个换弹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一息。
而后又是八发连击。
铁靶碎了一地。
围观的墨阁弟子鸦雀无声。
“瞬息八发,射程二百步,子弹速度肉眼难辨,威力可穿铁靶,透铁甲,一息换弹……”
“这东西……这东西……天下谁人能挡?”
“墨阁墨阁,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尉缭双眼放光,浑身战栗,激动的手舞足蹈。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诚身边,眼巴巴的看着那手枪,“侯爷,给本官试试。”
赵诚失笑,将手枪递给他。
尉缭摩挲着手枪,好似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而后试射之后,更是激动。
“此物岂非仙器乎?普通人拿着这把枪,已经可以等同炼气士了,就算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和游侠,也未必敌得过此器。”
尉缭看向赵诚,目光灼灼:“侯爷,要不咱们找个高手来试试?”
赵诚思索片刻,觉得可以一试。
纸上谈兵终觉浅,这手枪究竟能不能威胁到真正的武道高手,还得用血与汗验证。
于是召来影月,让她找几个血衣楼的高手来。
不多时,三道黑袍身影如夜枭般掠入试射场,落地无声,袍角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三人皆是血衣楼顶尖刺客,轻功超绝,手上染过无数江湖名宿的血,周身气机内敛如深渊,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侯爷。”
三人拱手。
赵诚将三具厚重的铁甲丢给他们,铁甲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每一具都足有数十斤,甲叶层叠,护心镜厚重,是墨阁为血衣军将官特制的精钢铠。
“穿上,”
赵诚语气平静,“需要你们帮本侯试验一下这新型暗器。”
他举起那支手枪,乌黑的枪身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此物可在百步外射击,子弹瞬息而至,威力奇大。
一会你们可以全力闪避,看看能否躲得开。”
三名刺客面面相觑。
他们近来在外执行任务,虽隐约听闻武安城新弄出了一种叫“左轮”或手枪的暗器,但并未亲眼见过其威能。
此刻见赵诚手中那黑盒子其貌不扬,短粗笨重,连个刃口都没有,实在想不到此物能威胁到自己这等人物。
不过侯爷发话,三人不敢违逆,默默披上铁甲。
精钢甲叶覆满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站在了百步之外。
一名墨阁墨官持枪上前。
他是参与试射的熟手,深知此物威力,见三位高手只是随意站立,甚至有一人负手而立,并无多少戒备,忍不住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