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姜皇那句话落下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项衡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而闻仲铭——
这位楚国相国,百官之首,闻氏一族的家主,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然而也只是一丝。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陛下。”闻仲铭从队列中走出,语气平和,“熊氏谋逆一案,当年已有定论。三司会审,铁证如山。此事……怕是没什么可查的了。”
“是吗?”
姜皇看着他,目光平静。
但就是这份平静,让闻仲铭心中莫名一沉。
他跟这位少年天子打了十二年的交道。从对方十三岁登基至今,他太清楚姜皇的脾性——这位陛下平日里沉默寡言,万事不争,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把刀。
“当年三司会审,主审官是闻氏门生。”姜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闻仲铭面色不变:“陛下,闻氏门生又如何?当年审案公正严明,熊氏谋逆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姜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满朝文武都是心头一跳。
因为这位少年天子,从来不在朝堂上笑。
“相国说得对,证据确凿。”姜皇点了点头,“那朕倒想问问——熊氏全族三百余口,从老到幼,难道没有一个喊冤的?”
闻仲铭沉默。
“熊氏族长熊烈,当年跟随先皇南征北战。其人与先皇更是自幼交好,情同手足。这样一个人,会谋逆?”
“陛下——”闻仲铭终于微微皱眉。
“朕只是说,有可查之处。”姜皇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相国何必如此紧张?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闻仲铭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直视姜皇,不再躬身:“陛下,臣执掌朝政十余年,为楚国殚精竭虑。熊氏之案,早有定论。若陛下执意翻案,恐怕……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
姜皇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不高。甚至比起殿中不少武将,还要矮上几分。但此刻他站在那里,满殿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相国,朕再问你。”
“熊氏覆灭之后,熊氏名下的那一营京畿亲军,归了谁?”
闻仲铭没有说话。
“熊氏名下的三处铁矿、七座牧场,归了谁?”
依旧沉默。
“熊氏祖地,如今被谁占了?”
姜皇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闻仲铭终于开口:“陛下,这些都是朝廷的调度——”
“朝廷的调度。”姜皇点了点头,“好一个朝廷的调度。”
他忽然转身,看向殿外。
阳光从殿门照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熊氏案的卷宗。全部。”
“一卷不少。”
……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心思。
项衡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他身后跟着几名项氏的官员,人人面色凝重。
“将军——”有人低声道。
“回去再说。”项衡头也不回。
而在他们身后,闻仲铭缓步走出大殿。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相国。”闻氏一系的官员围了上来。
“这项全武到底是何时出手?又怎么可能大败赵军?可恶!这赵国不是在帝京一战之中大胜吗?怎么现在却犹如纸糊?”
“哼!早知赵国如此孱弱,我等何须怕了他?”
一行人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愤愤不平。
闻仲铭摆了摆手,“各自回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陛下——”
“陛下?”闻仲铭轻笑一声,“陛下在位这几年,做过什么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