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平衡

轮回峰巍然矗立于群山之间,暗金色的殿宇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三层法阵流转不息,如同一只沉寂的巨兽。通往主峰的山道上,几名弟子如人形石雕般镇守要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凝而不散,让人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这片沉静中,远处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仿佛每一步都在压抑着什么。守峰弟子们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两道蹒跚而来的人影上,随即瞳孔骤缩。

那两人身上原本崭新的轮回殿制式长袍,此刻早已被血污浸透,暗褐色的斑痕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衣角碎裂如缕,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们的身形佝偻,步伐踉跄,一人右臂无力地垂着,另一人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狼狈得几乎让人认不出,这正是轮回殿内颇有名气的柳剑和于伟。

“是柳师兄和于师兄!”其中一名年轻弟子失声低呼,顾不得规矩,抢先几步迎了上去。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上前,带着难以置信和焦急的表情,有人伸出手去搀扶,有人急急取出了疗伤的丹药。

“二位师兄,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那名弟子声音发颤,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心底已是翻江倒海。

这两位师兄修为不俗,素日里在轮回峰上也算佼佼者,何曾见过他们如此不堪的模样?

柳剑抬起眼睛,那双平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阴沉与屈辱。他没有回答问话,只是咬着牙,声音沙哑而干涩,说道:“我要见殿主。”

简短四个字,却让周围弟子同时心头一凛。他们不再多问,连忙搀扶着两人朝山上走去。石阶层叠而上,两侧古木参天,暮风掠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低响,却掩不住柳剑沉重的呼吸声。

远处的群山在斜阳中投下漫长的阴影,其中最高耸的那座主峰仿佛压住了半片天空,阴影沉甸甸地覆在轮回峰周围,让人不经意间便生出被凝望的错觉。

主峰之巅,那座暗金色的三层大殿巍然屹立,每一层的墙面和飞檐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有流光偶尔划过,便似蛰伏的蟒蛇翻了个身,旋即又归于沉寂。

不久后,二人被搀扶入殿。殿内极为空旷,光线从穹顶散落下来,将中央那片区域照得清清冷冷,四周暗处的石柱仿佛沉默的见证者。

唯一人坐在蒲团之上。

老者形容清癯,面容静如古潭,那双眼睛睁开时深邃冷冽,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寒井。当他的目光落在柳剑和于伟身上的那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剑在殿心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膝盖一屈,重重跪倒在地。旁边服过丹药后略微回神、此刻脸色依旧苍白的于伟也随之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不敢抬头。

“师尊。”柳剑声音低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老者并未立刻应声,只是微微侧目,目光从柳剑的断臂扫过于伟的嘴角,最后落在地面那两摊早已晕开的暗红血渍上。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语调平缓的问道:“怎么回事?”

殿内寂静了一瞬。柳剑嘴唇翕动,几次想要措辞,却总也组织不出合适的言语——屈辱、愤怒、不甘,混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全堵在喉咙间。

他垂下眼帘,指尖扣入掌心,指节泛白。

老者见状,随意抬手一指于伟:“你说。”

那根手指遥遥一点,于伟浑身猛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脊背。他喉头一紧,连忙往前挪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殿主大人,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他没有隐瞒,也不敢隐瞒,从头到尾将此前在云雾峰上的遭遇一一讲出。从他们奉命前去打探那域外来客的底细,到言语交锋试探虚实,再到对方骤然翻脸动手,交手不过十余合,他和柳剑便接连重伤败退——他说得尽量简洁,可有些细节仍免不了磕磕绊绊。

他说到后来,连声音都低了下去,仿佛连自己都觉得羞于启齿。

老者静静听完,殿内又是一阵沉默。那沉默厚重得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柳剑和于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忽然,老者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隐约回响。他垂下眼帘,语气淡漠却又带着几分刺骨的讥诮,说道:“你们好歹是我轮回殿弟子,却让一个无名之辈伤成这副模样?”

他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垂落身侧,背着手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极慢,靴底与石面相触,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

“我轮回殿立殿至今数百载,威名赫赫,便是放眼整个祭神教,也算得上执牛耳者。你们这一去,非但未建功勋,反将自己闹得这般狼狈而归,叫旁人看去,还以为我轮回殿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