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僵持在电梯门前时,电梯下来了。
“叮”的一声,门缓慢开启,从中走出西装革履的几人。
沈言珩走在最后面。
一身白色西装,黑色领带,西装白如雪,常人驾驭不了的颜色,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味道。身子挺拔,即便走在最后面,旁人也能一眼就注意到他。
廖暖看到沈言珩时,还愣了一愣。
下一秒,眉开眼笑。
她和沈言珩还真是有缘呢。
廖暖目光下意识往沈言珩旁边看。
都是些穿着西装的老板,只不过大部分都已大腹便便,没沈言珩年轻,也没沈言珩好看。大腹便便的几人对着沈言珩谄媚的笑。
有点狗腿。
其中最惹眼的是个女人。
所有人中唯一的女人。
穿着小西服,黑色长裤,妆容精致干练,长得也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连笑容都是点到为止。
一看便是社会精英,与廖暖本应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
然而廖暖看见女人后,脸色却忽然变了。
沉冷,也忘记乔宇泽还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女人算是她半个姐姐,叫廖诗。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她与廖暖同父不同母,廖诗的母亲是廖维然法律上认准的妻子,也是温雪芙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
幼时,廖暖还不懂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以为自己的父母和其他孩子的父母都一样,想念廖维然时,便眼巴巴的去找他。
即便廖维然对廖暖并不好。
廖维然是极力反对温雪芙生下廖暖的,他对温雪芙都可以绝情,对廖暖更是没有其他感情可言。
有两次和廖暖遇到,都是冷着脸装不认识,更别提廖暖找上门了。
廖暖去找廖维然那天,她才真正意识到,母亲做了多么令人羞耻的事情。
廖暖被廖维然一家,以各种嘲讽的言语,赶出家门。
她还清楚的记得廖诗对自己、对温雪芙的辱骂。她骂她是野种,骂温雪芙是婊/子,只会勾引男人,破坏别人的家庭。
而彼时还不懂这些的廖暖,不争气的哭着反驳,一遍遍的说自己不是野种,徒劳的不准廖诗骂她的妈妈。
当然,长大后的廖暖对这些记忆十分冷淡。
她知道温雪芙做的事情为人不齿,她能理解廖诗的辱骂,换做是她,她恐怕会骂的比廖诗还激烈。
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没谁能接受的了。
能理解,但无法对廖诗的辱骂保持沉默。
这件事不只是温雪芙一个人的错,要说错,廖维然也没办什么好事,要骂两个人一起骂,要上刀山下火海也得他们一起受着。
她私心的想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所以再往后遇到廖诗时,廖诗的冷嘲热讽,她都一一还回去。
总的来说,从前她和廖诗之间,是各自为了维护自己的母亲,现在……好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廖诗也看到廖暖。
她对廖暖这个“野种”没什么好感。只是听说廖暖和温雪芙也有多年不联系,她现在也没必要再和她争论什么。
冷哼一声,当做没看到。
扭头浅笑,和沈言珩低语了几句。
廖暖这才明白,沈言珩要谈的合作对象就是廖诗。
廖诗的确是女强人,办事能力强,几年前白手起家创建公司,现在已经小有规模。从这一点上,廖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她。
沈言珩回了她什么,廖暖听不到。
原本想和沈言珩打招呼的手收了回去。
廖暖这才发现乔宇泽也在看沈言珩,还没松手,慌忙抽出自己的手,穿好衣服,推着杨天骄,往人群里靠了靠。
好在人多,沈言珩应该没有看到他。
两伙人擦肩而过时,廖暖低着头,避免沈言珩看到自己,即将进入电梯时,一只手却蓦地放到她衣领后,廖暖被沈言珩从人堆里提了出来。
廖暖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时,乔宇泽几人都已进了电梯,只有她还站在门外。
沈言珩一手揽着她,回头冲那几个合作商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今天聊的很愉快,剩下的手续,我会让助理过去办齐。”
廖诗人愣了愣。
秀眉蹙起,盯着廖暖看。
廖暖人在沈言珩怀里,知道廖诗还在看着,局促的拍了他两下,沈言珩没松手。和这几个合作商交代完后,低下头看看廖暖,又看看乔宇泽。
脸色微冷,十分好看。
廖暖知道沈言珩八成是看见乔宇泽拉着自己了。
眼巴巴的解释:“乔队他是,他是……”编不出来理由。
沈言珩脸色更差。
冷眸盯着廖暖看了一两秒,微俯身,一字一顿:“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写检讨。”
这一俯身,两人就挨的近了些。
廖诗忽然就想到,方才在饭桌上,沈言珩虽然客气,但眼梢带着寒意,对他们的态度也冷淡。但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眼角寒意就消散了。
他开始笑。
笑意虽淡,但周遭的气压已和电梯里完全不一样。
廖诗是通过其余人牵线,才能坐在包间和沈言珩一起吃顿饭,她在争取他的投资。
初见沈言珩时,被他的容貌和年龄惊了一下,细聊几句,发现他是个办事稳妥的人。
廖诗自身是个女强人,心理年龄甩同龄男性好几条街,她喜欢沈言珩这种沉着冷静的人。更何况他还有张可以让少女们魂牵梦萦的脸。
一天的相处,廖诗对沈言珩已经很有好感。
只不过沈言珩人偏冷,在饭局上,并不喜说话。
廖诗和廖暖还有个妹妹廖清,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找工作,廖诗觉得沈言珩的年龄和廖清正相配。她一直认为,女人还是找个大自己几岁的人好。
既为了公司,也有私心,廖诗想把廖清介绍给沈言珩。方才在饭桌上,托和沈言珩有交情的王总提了几句,沈言珩却没什么反应。
旁敲侧击后,拒绝的还很直白。
廖诗现在才明白,沈言珩的冷淡是分人的,他拒绝的原因是因为已经有女朋友。
只不过这个女朋友的身份让她有点惊讶。
对于廖暖这个妹妹,她压根没正眼瞧过,只知道她在调查局工作。廖诗的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妇女,温雪芙的事情刚刚发生时,她还劝过廖诗,别对廖暖太过分,毕竟孩子没错。
所以她也只是言语上嘲讽下廖暖,并没做什么别的事,否则凭她的性格,肯定忍不了。
这一点上,廖暖和廖诗有点像。
廖诗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二人。
王总还没见过廖暖,看见两人似乎很亲密,还惊了惊,奇怪的问:“这位是?”
沈言珩的低语停住,转身拥着廖暖走过去。
廖暖不太想和廖诗在这种场合下撞见,努力往后躲,却抵不住沈言珩力气大。
被拉过去时,廖暖还被沈言珩揽在怀里。笑笑,云淡风轻的介绍:“未婚妻,廖暖。”
其余“总”们惊呆。
廖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礼貌的笑笑,没往廖诗那边看。
廖诗的眉已经扬了起来。
一分钟前,她还想告诉自己,沈言珩这种成功人士,身边怎么可能少女人,廖暖也许只是他众多女人的一个。现在沈言珩却直接把廖暖拉过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宣告这是他的未婚妻。
也对,那么亲密的举动,还有他眼尾的笑意,都是真的,怎么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寒暄几句,沈言珩留下,其余人离开。
廖暖这才敢完全放松。
她对廖诗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并不是怕她,只是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对廖诗母女是有亏欠的。
虽然插足别人家庭的不是她,但温雪芙毕竟是她母亲。
廖暖收了目光,瞪了沈言珩一眼:“你干嘛拉我出来,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是你未婚妻?”
她只考虑到廖诗。
沈言珩看她的目光怪怪的:“不然介绍你是我的炮/友?”
廖暖:……
都要被沈言珩气笑了。
她顺手抱住他的胳膊,往外走:“我还要和同事聚会呢,你不跟他们一起走?”
沈言珩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好像是你刚刚发信息说要去别墅。”
“我随口说说的,我们怎么也得吃两三个小时,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我吧。”顿顿,廖暖眉眼一弯,笑起来,“对了,你明天几点下班?”
沈言珩低头:“这取决于我想不想上班。”
廖暖:……
沈言珩这个班上的真是随意极了。
有合作就去谈,其余时间也基本上不留在公司,与公司相比,他在酒吧的时间反而更多一些。
廖暖继续道:“杀梦琳的凶手抓到了,明天我放假,你没事的话我们出去玩吧?”
梦琳案告破,上头特意批下来的假期,廖暖这个才刚上班没两天的人又跟着沾光了。
沈言珩瞟了一眼她的胳膊。
刚才在电梯门口时,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其实是她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血迹虽然不明显,但也足够说明她是受伤了。
然后才看到乔宇泽抓着廖暖的手腕。
当时心里很恼,但忍着没发作,他怕酒店经不住他的折腾。
沈言珩皱起眉,伸手抓起廖暖的手腕,声音冷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廖暖无所谓的晃晃胳膊:“没事,小伤,谢云他……哦,谢云就是杀梦琳的凶手,图书馆的管理员。他想跑来着,我就过去轻轻的阻拦了一下,他就拿刀砍我,什么人啊。”
撇嘴抱怨。
没敢说是替乔宇泽挡的。
沈言珩:……
廖暖这个人,越活越像小孩。
沈言珩轻叹口气,转身推着她往电梯走:“行了,你先上去吧,吃完给我打电话。”
廖暖抬头看他:“你就在这里干等着?”
沈言珩微笑:“放心吧,我会摇个妹子去房间里等你。”
廖暖点头:“好,等着我们一起斗地主,你们不准先玩。”
沈言珩:……
伸手将廖暖塞进电梯时,后者还笑眯眯的冲他摆手。
……他最近是不是太和蔼了点?虽然是玩笑话……但她就不能表达一下吃醋不满?!
廖暖这顿饭吃的有点开心。
倒不是因为难得有时间出来聚会,而是想到沈言珩在楼下等着她,笑容莫名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