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凑得近了,褚宁还能闻到她身上一股子呛鼻霉灰味儿。
他垂眼看了看时间,刚好显示在18:44,褚明明还是没有回消息,于是收了手机,跟老婆婆闲聊。
“您知道就近一趟4路车什么时候到吗?”
老婆婆说:“就快来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人话,话音刚落,一辆印着“东岳泰山阴司欢迎您”喷漆字样4路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公交站点。
“上车咯。”
老婆婆蹒跚着步子率先迈上公交。
褚宁跟在她身后,抬眼往车里一眺,只见车内灯光昏暗,很难看清里面到底坐了多少人,唯有最近司机面容清晰,顶着一张刮了腻子大白脸,用一双黝黑无光瞳仁瞪他:“上不上车?”
褚宁笑笑:“师傅,残疾人通道麻烦开一下,谢谢。”
司机顿了顿,目光在褚宁身上逡巡片刻,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你等等啊。”
无障碍踏板被很快放下来,褚宁仗着年轻,身体倍儿棒,独自推着轮椅上了公交,可就在这时,车内靠后排座位上突然站起一人,发出无比急促而绝望惊呼:“别!不要上车——”
褚宁循声看去:“……”
好么,这可不就是他那走丢傻弟弟。
褚明明一米八高个立在原地,瞬间受到车内所有“人”注目礼。
那是种伴随着长期性阴冷诡异视线,明明是初冬,却叫褚明明脚底发凉,背心湿透。
他身后还躲了个女学生,见状,差点没吓撅晕过去。
女学生犹带着浓浓哭腔,猛扯褚明明袖子!
“你快坐下啊,它们都在看你。”
“真好恐怖,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啊。”
“我不被鬼吃掉呜呜呜!!”
褚明明面色难看,顾不得理会女生,只盯着刚上车褚宁,眼底满是悲痛:“哥,你怎么也上来了?”
……
要说褚明明今天做过最后悔一件事,莫过于等车时候打了个盹,错把11路公交看错,意外踏上了一辆名为“4路”鬼公交。
刚开始时候,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不过是司机师傅相貌奇怪了点,往投币箱投币时候,硬币落下声音沉闷了点,以及车厢内乘客,过于安静了点。
上车后,他跟往常一般,随便选了一个靠后位置坐好,可没成想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来自邻座女生压抑中带着惊惧哭泣。
褚明明有点尴尬,掏了张纸巾礼貌递给对方:“擦擦眼泪吧,你妆哭花了。”
女生哭声一顿,在沉默中快速拿过纸巾,把脸擦干净。
擦完脸,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褚明明:“活、活人?”
褚明明有点懵:“?”
女生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快速用指尖戳了戳褚明明手背,是温热。
“你也是活人!”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激动,但更多是绝望,“同学,你知不知道自己上了什么车?”
褚明明纳闷挠头:“不是11路吗?”
女生:“你再仔细看看?”
这一看之下,褚明明才惊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打量着车内昏暗灯光,想要努力看清这趟公交前方到站,可就在这时,前排座位上有人突然转过头,用一颗鲜血淋漓大脑壳,朝他露齿一笑。
褚明明:“……”
但凡他承受力差点,这颗心脏可就不中用了。
褚明明强装镇定,艰难地移开视线:“哈哈,这辆车里人是在玩sy吗?”
女生崩溃:“你觉得呢?”
褚明明也崩溃了,欲哭无泪:“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
鬼公交除非终点站,否则向来只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