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雪白滚金边儿骑士装,纯铜扣子一丝不苟一直扣到喉结下方的迪菲兰德把玩着自己腰间装饰用的佩剑,低头微微笑了下,“这个,你去找云问问,恐怕要比在我这儿得到的答案更确切。”
婴儿肥的面具下面,帝勒敏锐捕捉到迪菲兰德话里更深层的暗示,刹那间眉心拧成一团,半晌之后,却有舒展开,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声音因为面具的遮挡而变得低沉而模糊,“司徒焰至今没有下落,怕是凶多吉少了。剕因为这件事回来后在军部药品采购上对云家生意大加制裁,云秋炀现在怕是都自顾不暇,又哪有心思放在跟他根本沾不着边儿的‘第一公子’身上。”
“根本沾不着边儿?”迪菲兰德把长剑放会剑鞘,灰蓝色眸子准确找到远离人群的一根象牙白色雕花柱子旁边靠着的身着白大褂的长发男人,迎着男人浅淡温吞的笑意,举杯对外科医生打扮的云秋炀遥遥致意,“或许——他知道的比我们任何人都还要多呢。”
“你这话是什——!”
“这件事儿我们插不上手,静观其变就是了。”迪菲兰德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可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却猛的拦腰搂住身边男人,帝勒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体重保守估计都在一百五以上,迪菲兰德一搂一带,竟然毫无障碍地把他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帝勒被抱起来的瞬间撞到了桌子,碰倒了上面的酒杯,迪菲兰德眼疾手快地接住即将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的高脚杯,猩红色酒液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帝勒那雪白蓬蓬裙的裙摆……滴在雪白之上的血红,乍眼看过去,非常刺激视觉神经……
帝勒原本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完,那被人打断的郁闷不上不下地憋在喉咙里转眼就被他的火爆脾气烧成了怒火!无奈这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出来,就被迪菲兰德这放肆大胆的动作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跨坐在迪菲兰德腿上,因为害怕挣扎反抗会更加引人注意,张牙舞爪惯了的男人勉为其难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跟他背后忽然发疯的混蛋说话:“你他妈疯啦?这大庭广众的,整个西斯朗的贵族差不多全在这里!赶紧放开老子!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他妈的你家的政治名声还要不要,我家的股票还要不要了!?”
“怕什么?”迪菲兰德习惯性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上灰蓝色眼底却带着明显笑意,“摸摸你自己的脸。你穿成这样又带着面具,还有谁能认得出迪菲兰德腿上这稍微健壮了点儿的小姐就是那位脾气火爆到让人摸不得碰不得的帝勒小少爷呢?”
“你!!——”想爆发的帝勒少爷野兽般的绿色眸子在面具爆出杀人的嗜血冷光,奈何却又碍于人群不敢真的发作……气急之下,一把抓住面具就要掀下去!
“你要摘就摘——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摘掉面具,别人可就都知道这个姿势被我抱着坐在腿上的人是你了。”
迪菲兰德那淡定的声音实在欠揍,可恨的是偏偏现在还不能真的就这么一拳揍下去……那脾气跟火药似的帝勒用尽力气一忍再忍,最后只得咬牙切齿跟那混账含恨耳语,“其实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是吧?”
迪菲兰德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看着帝勒裙子上的猩红颜色,冷淡眸光因为带着点儿盘算的味道而变得暧昧不清,“不过,我倒是在我的休息室里给你准备了另外一身装束——”他说着就毫无预警地打横抱着帝勒站起身来往宾客专用的休息区走,迎着无数诧异的震惊的八卦的兴奋的眼神,男人线条干脆利落的唇角微微挑起,听不出起伏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请随我过去吧,我的公主。”
帝勒忍无可忍抬手一把巴掌扇过去!“你妹的公主!你他娘的酒虫上脑了吧?!”
“不。”挨了一巴掌的迪菲兰德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在打开自己的那间休息室的时候,才低头气息灼热地在帝勒耳边沙哑而暧昧低语,“……应该是精虫上脑才对。”
而远处靠在白色石柱上独自喝酒的云秋炀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才静静地举杯,浅浅呷了一口,“连以理智和冷漠著称的冰山迪菲兰德都变得会为自己谋划良宵了……嗤嗤,离开绝岛那个鬼地方,生活果然变得不一样了呢~”他微微挑起眼角,金棕色的温润眸子准确无误地锁住此刻已经融入到舞会气氛中去的、穿特殊作战服的严羽,然后慢慢的,无声的,勾起嘴角,“那么,第一公子,我们也该重新的、好好的——认识一下呢。”
………………
…………
严羽是那种人,通常境况下,他傲慢而随性,温和却危险。当他想高调张扬地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时候,很难有人不被他身上那奇妙的气质所吸引,但如果他愿意融入到人群里去,却也可以做到混在人群里,毫不突兀。
可霍斯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从宴会大厅后面的偏厅跟几个地位颇高的政治家聊完出来的时候,严羽正在靠近舞池的地方跟其他人说话,他周边站着两男四女,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聊天的内容大概很有趣,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他今晚的装束让霍斯乍看之下眸光一亮,但只不过转瞬之间,那简直称得上沉迷的眸子却骤然沉下去!……
霍斯仔细看严羽的胳膊——严羽惯常是用左手的,可现在却右手持杯,左臂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
“果然……是为了那个娈童,而平白挨了一枪了啊。”霍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铁灰色的眸子却逐渐沉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严,我都舍不得伤你分毫,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娈童而受伤呢?”
他招手叫侍者拿了两杯白兰地,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郁金香杯放在铺着深绿色绣金色丝线桌布的桌子上,霍斯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保镖微一仰头,“去,把那位先生请过来,就说……”霍斯顿了顿,微带苦笑地勾勾嘴角,带点儿自嘲地继续说道:“就说,旧情人请他赏脸来喝一杯。”
保镖去传话了,霍斯看着那一身劲装的高挑男人闻言散漫地把脸转向他这个方向——严羽头上的贝雷帽压得很低,霍斯看不见他的眼神,当他那么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甚至有点儿怀疑,他的视线是不是被帽子遮住了,他是不是能看到自己。
霍斯张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想此刻这样,迫切期待一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心情。
就算是三年前的严羽,他也根本不需要去这样期望。因为那个桀骜的男人的目光会非常执着地追随着他,哪怕他们之间有再多的人,再多的阻碍。
霍斯看着严羽在静默之后对周围的人点头致歉,随手把手中酒杯放在侍者托盘里,然后才不紧不慢淡定随性地慢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