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不想有个人妨碍喝酒吧……

欧阳青云唤小二拿纸笔过来。

纪桓也不推脱,索性就在这张桌子上写了起来。他一手行楷写得极好,京中求他墨宝的人很多,轻易就能卖出高价,让欧阳青云看得直呼可惜:“下次我准备好纸笔,小纪大人定要赏我副字。”

“……不用先生求的。”纪桓觉得欧阳青云真是极有意思。

他思路清晰,下笔快,足足写了三张纸,将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一码归一码嘛。”

欧阳青云等字迹略干,就塞进怀里,又美滋滋倒酒,头也不抬,“作为交换,当年那桩悬案,日后我若问起,你须如实相告,不可有一丝隐瞒。”说得如此轻松,笃定纪桓不会拒绝。

纪桓确实没拒绝:“好。”

——因为他同很多人一样,一样渴望了解当年雁门关外发生的一切。

姜府。

夜深人静,夜空一轮明月高悬。

纪桓在床榻上躺了许久,没有睡意,侧过身子看窗台边投下的月光。

月凉如水。

子时到了吗?多少人正在等待子时?那些可怜的女子,知不知道今夜将会遭遇什么?

左右睡不着,纪桓索性披衣而起,喟叹一声,想着翻本书出来看看也好。

“为何叹气?”

忽地听到这个声音,纪桓的心猛地一跳,循声望去,黑暗中,随一声轻响,一道火光亮起,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晏时回用火折子点亮灯盏,转过头,侧脸俊美无匹,淡声问:“你在担心吕氏?”

纪桓怔怔看着他,暖色的火光照在如画的眉目上,俊朗动人。

“你不当赵鸣了?”

晏时回倚靠檀木书桌,瞧上去有些随意,说:“赵鸣差不多该死了。”

“什么时候?”

“今夜。”

“为什么死?”

“刺杀失败。”晏时回手中亮出一块令牌,修长手指勾着丝穗,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他奉命今夜来姜府刺杀你,行动失败了。”

纪桓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死的?”

“咬破毒囊自尽,明天午时前,尸首就会出现在吕氏府中。等天亮了,你就同竹石,还有洛阳王的侍卫一起离开陕州。”

“你呢?”

晏时回没想到纪桓会这么问,不由愣了愣,才低声道:“我会暗中保护你。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

纪桓沉默了一会儿,清亮的眸子盯着晏时回:“为什么针对女眷下手。”伤害无辜的女子性命,无论如何还是太狠毒了。

晏时回不咸不淡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原因。”

纪桓又只能不说话了。

他确实猜到了其中的原由,女眷没有实权,丧命之后,引起的慌乱只在府宅,不会涉及到下面的黎明百姓。婚姻是联系士族门阀的一大手段,今日吕氏的女子死尽了,日后吕氏这颗大树倒下,原先靠联姻依附的各方权贵才能狠下决心断绝和吕氏的干系,不趟浑水。

如此一来,当皇帝真的要下手铲除外戚的时候,很多阻拦也已经在无形之中扫除了。

闹得这样大,现在各地到处传来死讯,皇帝怎么会不知道?皇帝不仅会知道,而且会一次又一次地知道,凶手用这么多女子的死亡来提醒他当年孝元皇后的薨逝,他是否还能继续忍让外戚?

以晏时回如今所展露的,纪桓可以想象,一定还有下招,让皇帝可以名正言顺地铲除吕氏。比如之前在他身上发生的,安排一个“吕氏的”刺客进行刺杀,传到皇帝耳朵里,外戚这样残害忠良,他不可能继续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