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幻梦若真

简钰缓缓地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关键处,这个凤姬天,还真就是根搅屎棍子。”

夜澜轻骂道:“那个老匹夫,当真是可恨得紧。”

简钰笑了笑道:“你还不要这么骂他,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我的老丈人,有些事情,他能做,我们也一样可以做,只是看这中间的细节怎么处理了。”

夜澜闻言眼前一亮,赞道:“王爷英明。”

简钰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朝中的那些人和事,到此时他实是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轻问道:“田府和蒋相那边可有做了安排。”

“已经做了安排。”夜澜答道:“蒋相原本就对王爷很是钦佩,那些事情细算起来也不是党争,只要有利于国计民生的,蒋相是不会拒绝的。田府那边的话就稍麻烦了些,只是田侍郎原本就是个胆小的,这一次的事情田问秋也参与了进去,还有九皇子也在里面,他也没有了退路,所以这件事情他应该也会尽心尽力去做。”

简钰幽幽地道:“原本是极为光明磊落的事情,到如今却生生把这件事情弄得像党争一般,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爷不必这样说。”夜澜轻声道:“王爷这些年来为大秦的江山付出了多少,又有几人知晓?”

简钰长叹一口气,有些话,他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

简钰第二天将兰晴萱接回了洛王府,洛王府里此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布局,一样的人。

那些侍卫们看到两人回来,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只是这些看在兰晴萱的眼里,却终究还是有些不同,比如说她带了三个人出去,如今只回来了两个,再住进她屋子时,她总会想到枉死的倾画。

在这王府里,纵然她不想沾上一点血腥,可是却又总逃不开那些血腥。

简钰见她如今身边只有锦娘一人服侍,想为她再找几个合用的丫环来侍侯,却被她拒绝了,她一直不是太喜欢让人侍侯,在她看来,有锦娘一人也就够了。

只是她住的屋子实在是有些大,锦娘一人也打扫不过来,简钰就拔了几个女暗卫过来打扫院子。

兰晴萱对于简钰的安排不置可否,她知他也被上次倾画的事情惊到了,那些女暗卫哪里是来打扫院子的,分明是来保护她的。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事情却一直没有闲着。

当天早朝的时候地,蒋相和田问秋的父样田侍郎一起联名参奏了简仁,将他这些年来犯下的错处一一例举了出来。

皇帝此时已经下定决定处置简仁,就算是他的心里再护短,也知道太子已废,他之前的立简仁为太子就是一个错处,此时反倒为了遮掩这个错处,所以需将简仁伪善的一面给揭露出来。

因为这分心思,皇帝下旨让刑部彻查太子简仁的事情。

仅仅只是三天的时间,刑部那边就将简仁这些年来所犯的错处全部罗列了出来。

原本依着以往朝中官员的行事方式,还得再往上面添一些事情,以显得犯的事情很大,不可宽絮,可是简仁明显是个人物,他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再罗织罪名,只将他往日做下的事情列出来,就足以吓死人。

皇帝看到上面细细罗列出来简仁做下的错处时,他心里的怒握高涨,他那天下旨让简仁去跳虎崖的事情之后,他心里后面想想,又觉得有些不舍,有些纠结,可是当他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他心里的那些纠顿时烟消云散。

皇帝觉得那样处置简仁还实在是太过便宜了,然后直接在处置简仁的时候,再加上了三十大板。

简仁原本就身娇肉贵,那三十大板打完之后,他也就只余下一口气了。

皇帝原本还不想废了皇后,在看到简仁的那些罪状,疏影再在皇帝的面前吹一吹枕边风之后,皇帝就直接下旨废了皇后。

与此同时,上次参与弹骇简钰的那些官员全部都被革了职,很多人都被抄了家。

因简仁当太子的时间长,与他往来的官员甚多,和他一起谋夺私利的官员也极多,皇帝又下旨彻查此事,一时间,牵扯的人众多。

皇帝如今对简仁都没有手下留情,又岂会再对那些人手下留情?

于是,很多朝庭的大员也都被斩首问罪,家人也一并受了连带。

废简仁太子的这个案子,成了大秦自开国以来最大的案子。

这个案子受到影响最深的是薜府。

薜府原本是大秦最古老的一个家族,也是掌权最久的一个家族,自从大秦建国之后,薜府就一直活跃在朝堂之上,在此之前,曾出过五个宰相,六个尚书,三个太傅,十个少傅,其他朝庭大员若干,虽然皇帝没有给薜府封王,其俸碌已经等同于亲王。

当初皇后之所以让简仁娶薜楚珊为太子妃,看中的就是薜府的背景。

在皇后看来,像薜府这样的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是能帮到简仁不少的忙的,却没有料到薜府反倒成了简仁灭亡的关键。

当初简仁之所以敢在南方卖官,便是由薜府的家主一手操作这件事情。

如今这件事情捅出来之后,薜府自然也逃脱不掉满门操斩的命运。

太子妃薜楚珊则被直接关进了宗人府,永生永世都休想再出来。

与此同时,五皇子简义声名鹊起,京城内外到处都流传着他贤德的名声,和废太子简仁成了两个极端。

而朝堂上的风气一时间也有了极大的改变,朝中的大员也有了极大的变动,六部之中,几乎是以大抽换血的姿态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只有少数的清流之官还守在原位上。

简义觉得这是他往朝中安插人手的大好时机,所以在皇帝那里呈了不少的折子上去,只是他上呈的那些人,皇帝要么不用,要么只给了极低的官位。

简义也不是傻子,通过皇帝的这个举动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来,他的心里很是郁闷。

与此同时,皇帝在大殿上却询问简钰何人可用,哪个官员的政绩如何,简钰也不多言,只是简单的将那些官员的性格分析了一番,再将那些官员进来做下的政绩在皇帝的面前粗略的提上几句,但凡被简钰提到的那些官员,很快都得到了重用。

这中间的差别,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自然是能感觉的出来。

简义看到这样的动静,心里很是恼怒,但是一时间却也没有法子。

这天下朝的时侯,简义问道:“三哥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不在王府里好好养着身子?”

简钰轻咳一声道:“我也想好好养着身子,但是父皇却不让,非让旨让我来上朝,我心里很是无奈啊!”

他这话听在简义的耳中,怎么听都像是在示威,简义笑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三哥还有这样的本事,倒是我小看三哥。”

简钰淡淡地回了句:“但是我从来就没有小看过五弟,对于五弟的本事,我还是有些体会的。”

简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淡笑道:“我能入得了三哥的眼,那证明我还不算太无能。”

简钰浅笑道:“五弟凭一人之力就将简仁拉下了太子之位,天下间又有谁敢小看于你?”

这句话听在简义的耳中无疑就是巨大的嘲弄,那天废简仁的时候,简义没有想明白中间的关健,后来才知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自己却被简钰当成刀在使。

简钰将他当成刀使之后他竟还没有一点自觉,还觉得那件事情他处理得极好,直到后面他从皇帝的态度上才看出一点端倪来。

在这件事情上,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简钰做得相当的高明。

简义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寒气道:“早前众人都说三哥有勇无谋,我如今想说,当年说这句话的人眼睛必定是瞎了。”

简钰微微一笑道:“五弟的脾气倒是见涨,站在这里骂人多少有些不合适,不过你说的倒也是实话,当初那些骂我的人,这一次似乎没有一人能再站在这朝堂上了。”

简义的眼睛微微一眯,简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五弟可得把眼睛擦亮一点,莫把英才当蠢材。”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抬脚就走,简义的面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简钰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在笑话他,当年他曾在简钰的面前演过好几场戏,他以为那些戏都骗过了简钰,他也曾以为他的那些手段将简钰推到风口浪尖让简仁去和简钰斗,他在旁边看戏就好。

可是到如今他才知道,原来真正在看戏的那个人是简钰,他这些年来被简钰当猴耍了自己却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这对素来自视极高的简义而言,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简义的手握成了拳,咬着牙看着简钰远去的背影,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道:“简钰!”

他只说出简钰的名字,心里却在说:“简钰,你休要得意,总有一日我会将你踩在脚下!”

简钰此时虽然走得有些远了,却还是听到了简义的这记声音,简钰的眸光里渗出了丝丝冷意,他知道今日过后,他和简义之间就再无一丝兄弟之情。

今日之事,是兄弟二人的宣战。

往后的人生会如何,简钰如今能想到一些,他回首望了一眼不远处威严的大殿,玉石砌就的台阶,他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凄凉。

这雕栏玉砌的宫殿里,埋了多少皇族的枯骨。

这看似精致的繁华,却是会食人的牢笼。

简钰的单手负在身后,他知道,简仁这一次败了,皇后也被废了,但是属于皇族中的争斗却远没有停歇,在不远的未来,将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等着他。

只是在那一场风暴中,他也许没有如今这么被动,也许处境会稍好一些。

但是那些又能说明什么?这一场争斗,不是谁占了一点先机就会是赢家。

简钰轻轻叹了一口气,烈日灼人,热浪卷起他的衣裾在风中轻扬。

他回眸时,眼角的余光是能看得到简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此时已经隔得极远了,就算简钰武功高强,目力过胜寻常人,也不可能看得清简义脸上的表情,但是此时简钰却觉得他看得很清楚,尤其是简义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度怨毒的眼睛,那里面的恨意似能将这个世界吞没。

简钰冷笑一声,缓缓将目光抽回。

皇后在接到皇帝下的废后的旨意之后,整个人呆了呆,若她之前还觉得只要保住了自己,那么简仁就还能有回来的一天,可是到了此时,她终是知道那一天是不可能再发生了。

她淡定的接下了圣旨,面上还带着得体的笑意,可是当宣旨的太监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来的时候,她突然就觉得她已经失去了所有。

她的儿子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向北飞奔的马车里,那辆马车将带着他去到一个贫瘠的连饭都没有吃的地方,身边更不要说有人侍侯了,而她也将在落寞的老死在这深宫之中!

她一生辉煌,从未想过她的人生有一天会变得如此凄惨,她一直坚信自己的手段,一定能成为后宫中最大的赢家。

可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离她远去,她想要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留在自己的身边。

此时的她,无疑已经成了人生的大输家。

这种感觉,对于素来极为好强的皇后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皇后只觉得此时人生了无生趣,再活下去也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茫。

她将左右摒退之后,一个人站在佛堂的最中间,她看着居中的大佛正慈悲的看着她。

而此时的她,却并不需要一点慈悲,那样的慈悲,看在皇后的眼里,更像是一场嘲弄。

她大骂道:“到如今,是不是连你也在笑话我?”

佛眼沉沉,面色平静又安宁。

皇后只觉得心里的怒气又浓了些,回想她自己的这一生,似乎就在各种争斗中度过,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一日是真正开心的。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那些绝望也扑面而来。

她咬牙切齿地道:“这些年来,我总觉得我绝对不会输,我当时用尽了手段在长公主那里留下印象,然后得以嫁给还只是王爷的皇上,然后为了能让他登上极位,我当年用尽了手段,当时他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曾对我说过,这一生一世都不会负我,他的皇后只有我一个,可是这才过去多少年,他就这样对我!”

她说到这里,眼里已经满是泪光,她朝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直接就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有些重,皇后的身体伏在地上,咬着牙道:“现在是不是谁都能欺负我呢?”

她这般摔在地上,心里的怒气也被摔了出来,更加觉得人生没有一点希望。

她的眼睛微微合上,幽幽地道:“这样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与其这样毫无尊严的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说到这里,那颗好强的心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

她扯下了佛像旁边的帐幔,直接扔到了房梁上。

皇后觉得如果她这一生都是一场悲剧的话,那么此时可以结束这一场悲剧了。

她将帐幔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脖子钻了进去。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不用为其他的事情烦心了。

就在她即将踢天凳子的瞬间,锦秀将门推开了,一看到这光景吓得大声喊道:“皇后娘娘!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她说完便扑到了皇后的身边,抱着皇后的腿大哭起来。

皇后来佛堂来得匆忙,当天过来的时候,只带了锦秀一人过来。

皇后之前的那些宫女听说皇帝下旨让皇后长住佛堂后,再也没有一人跟过来,更不要说现在皇后已经被废,她这些年来行事从来都不缺狠绝,宫女们素敬她怕她,却和她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如今出了事,她的身边竟没了人。

皇后甚至在想,当初若不是她进佛堂的时候将锦秀带了进来,只怕锦秀也不会跟过来。

皇后看着锦秀道:“你把手放开,让我去死!”

锦秀死死地抱着皇后的腿道:“皇后娘娘只是暂时的失势,又何必如此绝望?你若是去了,太子怎么办?谁来替他料理往后的事情?你若是死了,公主的大仇谁来替她仇?”

皇后听到锦秀的话后愣了一下,她轻声道:“仁儿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皇后娘娘要相信,只要活着,就一切还有希望,人若是死了的话,那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锦秀大声道。

她这一句话触动了皇后,皇后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里没有太多的神彩,眼里有的只是绝望,只是她一想起她的一双儿女,心里又痛了起来。

简仁和初月公主曾经都是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初月公主已经死了,简仁这一次北上如果没有人去打点这些的话,只怕他也没有活路,而顾染墨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皇后咬着牙道:“对,我不能死!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死!”

锦秀的眼里满是泪光,其实她听到皇后被废的消息时,她的心里也是无比绝望的,只是她心里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些年来,她在宫里得罪了不少的人,失去皇后的庇佑的话她在这后宫之中,也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而锦秀还想再活下去。

在锦秀看来,眼下的情况虽然是坏到了极致,但是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如果此时皇后死了,那么她这个在皇后身边侍侯的掌事宫女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必定会被人活活整死,她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她的人生之路,从来没有如此刻这么坚定过,她必须让皇后打消死的念头,那样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锦秀抹了一把泪道:“皇后娘娘说的对,此刻我们绝不能放弃,如果我们放弃了,那么得意的就将会是我们的对手。皇后娘娘曾对奴婢说过,只有胆小的懦夫才会选择自尽,真正勇敢的人是会一路勇往直前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把勇敢的人打倒。”

皇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扭头看了锦秀一眼道:“是的,我的确对你说过这些话,只是当时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罢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合起来,又接着道:“若是那种没有真正体验过绝望的人,是不可能会知道绝望是什么感觉,如今我既然已经体会到了,在死亡的面前也算是走了一圈了,我连死都不怕,那么这世上又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我害怕的?”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里已经满是杀意:“这一次,将我逼到这一步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锦秀听到皇后这句话,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轻声道:“皇后娘娘,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助你复仇,助你达成心愿。”

皇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道:“之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不是太放心,却没有料到我如今落难了,竟只有你一人跟在我的身边,你放心好了,若我有朝一日能重掌大权,我必不会些亏待你!”

锦秀轻声道:“锦秀不求其他的,只求皇后娘娘好好的。”

皇后的嘴角微微一扬道:“你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

她此时心情极差,这么一笑,其实是笑起来比哭起来还要难看得多。

锦秀在心里叹一口气,然后缓缓将皇后扶了起来,皇后扭头看了一眼庄严的佛像,她轻声道:“今日我在佛前发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她说完轻轻跪倒在佛像前,佛像带着极为浅淡的笑意,温和又怜悯。

皇后一字一句地道:“简钰,你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我必定会加倍奉还于你,早前虽然知道你会是个祸害,却觉得你未必真的会有那样的本事,所以也没有对你赶尽杀绝。却没有料到,这一次我竟会在你的手里栽这么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