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晴萱的眸光有些飘乎,她轻声道:“他并不是长公主的人。”
锦娘眸光微敛,倾诗有些好奇地道:“他怎么会不是长公主的人?”
兰晴萱折腾了一日,此时实有些累了,不愿意在几人的面前提及这些事情,只轻声对锦娘道:“你一会把四哥受伤的事情完完整整的透给李氏听,然后再让李氏知道四哥这一次被人刺杀的事情,长公主很是生气,会彻查此事。”
锦娘听到她这样的安排便知她这是不想让李氏过安生日子了,在楚离歌的案子没有彻底了结之前,李氏只怕都会提心吊胆。
锦娘应了一声,当即便去安排这件事情。
如兰晴萱所料,李氏在知道这些消息后心里极度不安,虽然兰若轩说这件事情是他打着顾府的招牌做的,但是这件事情只要长公主细察,她怕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她想要做一些布置,却又怕那些布置反倒会打草惊蛇,所以就更加的不安了。
李氏觉得这件事情把兰若轩牵扯进来,怕兰晴萱会设计害兰若轩,于是她便又摧兰若轩早些回书院里念书,只是兰若轩却以各种理由推托,就是不肯去书院,李氏对这个儿子宝贝至极,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先由得他去。
只是第二天书院那边却来人了,李氏正想带着兰若轩到前面去和书院的人说说话时,兰明德却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进来后扬手就给了李氏一巴掌道:“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李氏被兰明德打的有些蒙,她有些呆愣地道:“我不太明白老爷的意思。”
兰明德扔了一封信给李氏道:“你自己好好看看!”
李氏出身大家,读过不少的书,信上的字她自然是认得的,只是当她看到那封信时,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兰若轩在书院里读书的时候天天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每次考试都是全校最后一名,文章写得是狗屁不通,这样也就罢了,偷了院长的一枚玉如意卖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学院,如今学院已经将他除名。
一次学院里来人是将兰若轩的若干杂物送回来,原本像兰若轩这样的人被书院除名是不需要将东西送回来的,这一次东西会在此时送回,简钰是做了些手脚的。
李氏当即便傻在了那里,原本兰若轩是她全部的希望,在她的心里,兰若轩是极聪明的人,之前书读得不算太好只是他没有用心去读,她一直坚信只要兰若轩用心去读书,又在大秦最好的学院里读书,必定会有极大的出息,却没有料到兰若轩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第一反应是:“若轩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上面有院长的亲笔签名,难道这事院长还需要污陷于他?”兰明德大怒道,他之前虽然觉得兰若轩有诸多不是,但是兰若轩终究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对兰若轩还是抱了几分希望,却没有料以兰若轩却是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如何能不失望?
很少有人发生事情的时候会先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兰明德此时想的是他常年经商在外,家里的孩子都由李氏在教养,此时兰若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是李氏的错,是李氏没有管教好兰若轩。
李氏此时头痛得要死,恰在此时,兰若轩从一旁走过来道:“父亲,母亲,你们这是怎么呢?”
他此时午睡刚醒,并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此时见兰明德一脸暴怒,李氏在哭泣,他便上来问一句。
他此时不出现倒好,一出现对兰明德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兰明德勃然大怒,操起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双手举起来就朝兰若轩的身上招呼过去。
兰若轩没料到兰明德竟会打他,他一把抓住木棍问道:“父亲,你为什么打我?”
兰明德大怒道:“为什么打你?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说说,你在书院里都做下了什么事情!”
兰若轩顿时有些心虚,兰明德一看到他面上的表情,就完全证实了那封信上的内容,兰明德气得大声道:“来人,把大少爷给我抓住,我要打断他的腿!”
兰若轩一看情况不妙,当即掉头就跑。
那些下人也不太清楚情况,知兰明德平素也宠兰若轩,此时也不敢真来抓。
兰明德起身欲追,李氏知道此时兰明德在气头上,若是真的抓住了兰若轩,只怕腿打断都是轻的,她当即一把抱住兰明德道:“求老爷看在若轩明年少无知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兰明德的眼里透出了极为浓郁的怒气,他见兰若轩此时已经跑远根本就追不上了,他看着李氏越发觉得面目可憎,他抬起手就给了李氏一巴掌,然后再一脚将李氏踢倒在地,他这一下用了全力,李氏手段虽然高明,却终究是个闺中妇人,又如何能受得起他这一脚,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兰明德伸手指着李氏骂道:“你平素惯会做样子,其实却蠢不可言,你且看看你近来做下的事情,哪一件不是蠢到极致,若是若欢还在的话,又岂会家里弄成这般模样!”
李氏心口痛得厉害,原本想着他要骂几句话就由得他骂好了,可是秦若欢的事情是李氏心中的一块石头,兰明德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提到秦若欢了,此时这般说出来,她心里极度不是滋味,她抬头看着兰明德冷冷一笑道:“秦若欢那么好,你当初为何要那样对她?她若真的那么好的话,又岂会做出那样的丑事来!还不知道她留下的骨血是不是别人的野种!”
这件事情一经李氏的嘴里说出来,兰明德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厚重的耻辱直漫进他的心间,秦若欢纵有千般好,心里却从来都没有他,秦若欢纵有千般好,却做下了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李氏道:“你方才说什么?”
他此时的样子可以有用凶神恶煞来形容,李氏与他成亲多年,除了那一次之外,还是第一次看到兰明德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心里有些怕,当即便软了下来,抹了一把泪后道:“这些年来我辛苦操持着兰府,到头来,却永远都比不上姐姐,我知道,在老爷的心里,就算是我做得再好,也远不如姐姐好!”
兰明德此时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冷冷一笑道:“的确,就算是你用尽手段,用尽心机,倾尽你所有的能力你都远不如若欢!”
他丢下这一句话后将后里的木棍重重地扔在地上,然后大步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氏一眼道:“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做你那样的蠢事!”
扔在地上的木棍因为兰明德的力气太大,棍子的一角直接砸在了李氏的头上,将她的头打了一个硕大的青包,虽然没有流血,却让李氏的头嗡嗡作响,兰明德的话她迷迷糊糊只听清了半句,她气血郁结,此时头上再挨了这一下,她一口气上不来,顿时就晕了过去。
书秀惊呼一声忙来扶她,兰明德看到她晕了过去,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而是直接去了苏姨娘那里。
兰明德每次和李氏吵完架后都喜欢到苏姨娘那里去,因为只有苏姨娘那里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苏姨娘早前就已经听说主屋那边的事情了,此时见兰明德来她聪明的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只是无比乖巧懂事的给兰明德倒茶端手按摩。
兰明德今日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到了苏姨娘这里依旧静不下来,他闭着眼睛道:“这许是报应。”
苏姨娘不知道兰明德嘴里的报应指的是什么事情,只是在她看来,这件事情还谈不上报应,兰若轩被书院开除再加上在千源城里极坏的名声,兰若轩这一生算是毁了。
她柔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大少爷许是和仕途无缘,但是肯定还有其他适合他的事情,老爷不必忧心。”
“吃喝嫖赌最适合他。”兰明德没有好气地道:“他这副样子,做败家子最合适。”
苏姨娘轻轻抿了一下唇,再次劝道:“许是大少爷年纪还小,心性还没有定下来,等他的心性定下来之来就好了。”
兰明德冷着声道:“都二十岁的人了,哪里还小?我二十岁的时候,都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了!”
苏姨娘轻声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及得上老爷?”
她这句话兰明德听着极为受用,心里的怒气便散了些,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后道:“也就你最会安慰我了,若轩是这副样子,其它的几位哥儿也被李氏给宠坏了,没有一人是有担当有能力的,难道我兰府诺大的家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上?”
“怎么会!”苏姨娘柔声劝道:“这件事情我瞧着也没有那么严重,再则老爷你也还年轻,还有好好培养出兰府的接班人。”
兰明德长叹道:“若是李氏有你一半的性情,我也就不需要如此操心了,只是你的身子一直不是太好,之前怀上还掉了,往后……”
他说到这里见苏姨娘的面色不是太好,这才想起上次小产的事情是苏姨娘的一桩心病,他的话锋一转后道:“没关系,来日方才,以后你还有的是机会。”
苏姨娘此时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她有孕的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了太久的,此时对她而言未偿不是一个好机会,李氏近来为兰晴萱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未必有空来管她的事情。
她的眸光微微一转,当下抚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兰明德一看到她这副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呢?”
苏姨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就是总想吐,想来是吃东西吃坏了肚子。”
兰明德有些不放心地道:“你的身子一向不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比较稳妥,来人,去请大夫。”
大夫原本就在府里为李氏看诊,此时兰明德一喊人很快就到,他替苏姨娘把完脉后微笑道:“恭喜兰老爷,苏姨娘这是喜脉。”
兰明德愣了一下后继而大喜道:“真的吗?”
苏姨娘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此时却也配合的露出惊愕的表情道:“之前我小产的时候大夫不是曾说我不能有孕吗?”
大夫含笑道:“想来是天意使然,苏姨娘的身体原本是极难受孕的那一种,方才老夫替苏姨娘把脉的时候,发现苏姨娘的身体有了很大的改善,胎儿甚是安健,怀孕已经两月有余,只是你早前有过滑胎的先例,这一胎需小心一些,平日里也需注意饮食,最好是卧床休息。”
大夫这么一说,兰明德的眼里满是欢喜,他伸手拉着苏姨娘的手道:“当真是太好了!”
他今日心情原本极度不好,此时听说苏姨娘有孕在身,只觉得这是今日最大的喜事,他当即扭头对身后的丫环道:“去取十两银子来谢大夫。”
丫环应了一声将银子取来,大夫推脱了几次之后就收下了,然后又开了一贴安胎的药,说了几句恭喜之类的话后就离开了。
兰明德伸手拉着苏姨娘的手道:“自从你上次小产之后,我心里一直担心得紧,上天佑我,竟又让你再次有孕。”
苏姨娘伸手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脸上满是慈爱道:“我一直想要个孩子,之前听说我不能再生养心里曾难过了许久,如今再次有孕,我心里好生高兴。只是……”
她说到这里面上有了一抹担心,小心翼翼地看了兰明德一眼后轻声道:“只是上次怀的孩子意外没有了,这一次我心里很是担心。”
上一次苏姨娘小产的时候兰明德虽然没在兰府,但是他回来之后曾细查过那一次的事情,知道苏姨娘小产并非意外。
他此时看到苏姨娘满脸担心的样子轻声道:“你只需安心养胎便是,平日里小心一些,我要到年底才会出去,在年底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苏姨娘听到他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安,知他现在知道兰若轩不成材以及兰府其他几个少爷也不像样子之后,对她腹中的孩子有了几分期望,她轻声道:“有老爷陪在我的身边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轻轻靠在兰明德的胸前,只字不提她之前小产是李氏动手的事情,她越不说,兰明德心里反倒越是清楚,反倒觉得她更为懂事,不像李氏一样天天只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搂着她,眸子里却多了几分冷冽之气。
兰晴萱在筑梦阁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让倾画去打听发生什么事情,兰若轩的事情闹得极大,李氏知道瞒不住便也没有去瞒,所以倾画很快就听到了消息回来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兰晴萱。
兰晴萱之前就觉得兰若轩上次突然回来有些不太对劲,曾让吴妈妈去查那件事情,只是吴妈妈的人还没有回来,这件事情就先捅了出来,倒也有些意思。
她淡淡一笑,有了这件事情,兰若轩在兰明德的心里便什么也不是了,只是兰若轩终究是兰府的嫡长子,也不知道兰明德会如何处置这件事情。
只是她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学院那边会亲自派个人将兰若轩的生活用具送回来,兰若轩在学院里做出那样的事情,学院直接将他除名,然后将他的东西直接扔出来就好,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把他的东西送回来,这番光景倒显得有些像是学院那边故意到兰府来通风报信一般。
她眉毛微微一掀,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因为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学院那边为什么会亲自跑到兰府来报信的动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结果。
当天下午她又听到了苏姨娘有孕消息,她不由得失笑,苏姨娘实是个聪明的,选在这个时候宣布自己有孕的事情,时机可以说是把握的恰到好处。
兰明德此时必定会对苏姨娘珍之重之,再加上近日她和李氏闹得不可开交,此时苏姨娘有孕了,李氏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对付苏姨娘。
兰晴萱的眸子里有了一抹冷意,到如今,兰玉芳在京城,兰若轩也毁得差不多了,只要兰玉芳和顾染墨的关系出现裂隙,那么李氏便算是彻底失了依靠。
她刚进兰府的时候诸事都处于被动的位置,如今这个境况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她觉得如今要将李氏彻底扳倒已经不难,眼下只是少了一个契机罢了。
秋月抱着大红的喜服进来道:“小姐,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了,这喜服你还是绣一下吧!”
兰晴萱在和简钰的婚期定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心思去绣喜服,如今喜服还只是一片大红,并无其他花样和色彩。
她斜斜地看了喜服一眼后道:“现在再怎么绣也绣不出好的花样来,左右千源城的百姓都已经见识过我的绣工,这件喜服就不绣了。”
秋月闻言顿时就有些急了,她轻声劝道:“小姐,千源城的小姐出嫁还没有不绣嫁妆的先例,你穿这样的喜服拜堂,只怕不太好吧?”
兰晴萱不以为然地道:“以前千源城里的大户小姐也很少有招上门女婿的,这事我做得,那么在喜服上的事情我再开一次先例又何妨?”
秋月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锦娘含笑从秋月的手里将喜服接过来道:“小姐说得没错,这喜服是绣花也只穿这一次,不绣也是穿这一次,寻常大家小姐绣喜服不过是将自己的绣技展现在人前,而之前兰玉芳抢走了小姐的嫁衣,大家都见过了小姐的刺绣之技。只是小姐招的是上门女婿,早前小姐又曾对兰老夫人和长公主说他是你的心上人,这一次小姐和简公子大婚,长公主也要过来观礼,小姐若是太随意了,是不是会让人心里生出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兰晴萱斜斜地看了锦娘一眼,锦娘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话说得周全无比,只是她并不吃这一套,现在要开始绣喜服的话,只怕在大婚的前几天她都没有觉睡,这样亏本的生意她又岂会去做?
她淡淡地道:“锦娘说得有理。”
锦娘大喜将喜服往她的面前递,她却嘻嘻一笑后又道:“我之前见锦娘的针线功夫甚好,这件喜服就由锦娘帮我绣吧!”
屋子里几个丫环当即傻了眼,锦娘也愣在那里道:“这样只怕不太合适吧!”
“能有什么不合适的。”兰晴萱微笑道:“只要我们不说,就没有人知道这喜服是谁绣的,再说了,我现在要开始绣的话,加上平日里事多,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去绣,这样的话很是伤神,弄不好还会把眼睛弄坏,然后还会把气色弄得很差,想来你们也不会愿意看到我在大婚的时候气色很差吧?”
锦娘在宫里处理一应事情游韧有余,可是兰晴萱和宫里的那些主子完全不一样,她行事从来都不依常理出牌,此时这番话说下来,机敏如锦娘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是给锦娘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给兰晴萱绣喜服。
若是让简钰知道兰晴萱和他成亲的喜服是她绣的,依着简钰的手段怕是会剥了她的皮。
于是锦娘轻咳一声道:“我方才细细想过了,这几日小姐大婚事忙没空绣喜服,我也需帮小姐打理一应事情,也没有时间来绣,你们谁愿意帮小姐绣这件喜服?”
几个丫环都是机敏的,见她都将这件事情推下了,又如何肯接下这件事情?于是一个个都找理由来推脱,兰晴萱看到几个丫环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她将手一摊后道:“既然大家都忙,那这件喜服就先放着吧!”
锦娘知道她这一放十之*会变成一针不绣,锦娘也看出来了,兰晴萱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在生简钰的气,她不由得想,堂堂的洛王娶妻新娘却穿了一件没有任何绣花的喜服拜堂,若是新娘不会刺绣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新娘还是千源城里的刺绣高手,这事要传回京城的话,只怕简钰会极没有面子。
只是她转念又想,简钰连兰府倒插门的女婿都敢做,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想来在简钰的心里也不是太在乎这个面子。
她这么一想,便又淡定了些。
兰老夫人对兰晴萱的婚事是上了心的,大婚前的几日,大婚所需的东西已经置办的七七八八,那些东西中不乏珍贵之物,之前能兰晴萱打的首饰制的新衣也已经准备妥当。
兰晴萱看着那些新衣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衣物,件件都精致无比,比她平日所穿要讲究得多,那些首饰,也件件精美,上面所饰的珠宝,里面不乏贵重之物。
她让锦娘细细清点了一番,发现数量也不少:
新衣十六套,春夏秋冬各四套,每一套款式都不同,颜色都各异。
头面四套,金钗步摇各八支。
各色布料十六匹,匹匹都是今年新出的花样。
妆镜两面,一面是精致的铜镜,另一面则是从西洋进来的价值千金的玻璃镜,这种镜子在二十一世纪是极普通的东西,但是在这个年代却是个宝物。这面镜子兰玉芳成亲的时候李氏曾找兰老夫人要过,但是兰老夫人没有给。
一套新打的红木家具,款式是时下最流行的,打制家具的工匠是千源城手艺最好的工匠,据说原本那工匠的活太多,不愿意按这个活,还是兰老夫人亲自出面才让那匠同意优先打造她的这一套家具。
除了这些红木家具外,还有各种尺寸的盆盏之物,并一套银制碗筷。
除了这些日常生活必需的物品外,大婚所需的一应东西也件件精致,比起兰玉芳大婚时李氏所备的那些东西,很多东西都还要再高一档次。
兰晴萱看着这些东西顿时明白兰老夫人是在借她这一次大婚的事情要敲打李氏,她才是兰府原配正儿八经的嫡女,身份贵重,不是兰玉芳这种继室生的嫡女所能比拟的。
不用想,兰晴萱都知道李氏知道兰老夫人给她备的这些东西后气歪了鼻子。
兰若轩被学院开除的事情因兰明德大怒,吓得兰若轩几天都不敢回家,李氏心里一方面对兰若轩担心,一方面又听说苏姨娘有了身孕,她只觉得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极不如意,她心里对苏姨娘也讨厌的得紧,只是眼下这样的光景,却又让她有些无能为力。
这中间李氏去求过兰明德几回,只是兰明德对她一直避而不见。
她才在心里想着怎么去对付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时,却又在无意中见到了兰老夫人给兰晴萱大婚置办的东西时,又差点没有吐出一口老血。
她存心想从中插一脚,生出一些事情来,却又一直没有机会。
再加上兰若轩一直没有回来,她心里又有些担心,怕兰若轩又生出什么事情,她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事情,这天府衙里派人到兰府送来消息,说兰若轩在外面聚众打架,被衙差关进了府衙,让兰府拿钱去赎人。
李氏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即打算是赎人,只是她手边的银子大部都给兰玉芳做了陪嫁,而后兰明德又夺了她的中馈之权,她手中如今可用的银两不多,一时间竟凑不够官府开出的数目,她亲自去府衙说好话,可是她的银子凑不够衙差就是不放人,只说兰若轩把人打成重伤,被打的那人家里不罢休,若不给够足够银子的话会闹事,他们也难做。
这一番话彻底断了李氏偷偷将兰若轩捞出来的想法,她思来想去只得去求兰老夫人,她去见兰老夫人的时候避重就轻的说了那件事情,只说那件事情不关兰若轩的事情。
兰老夫人听到李氏的话后看了李氏一眼道:“你是轩哥儿的娘,你平日是怎么管教他的?竟让他接二连三的生事?”
李氏抹了一把泪后道:“母亲,这事也怨不得若轩……”
兰老夫人一听就火大:“这事是他做的,怨不得他,难不成还要来怨我吗?你这个当娘的,平日里只知道宠着他,由得他胡作非为,往年的事情我就不提了,单说近来他做下的事情,哪一件不荒唐?”
李氏一见兰老夫人动怒,心里不由得也急了起来,她轻声道:“是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若轩!只是他终究是兰府的长子嫡孙,还请母亲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这次回府之后,我一定对他严格管教,不会再让他生出事情来!”
兰老夫人伸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地道:“他如今已经二十了,你管得了他吗?”
李氏正欲说再说话,却见兰晴萱扶着苏姨娘走了进来,李氏一看到两人,眼里的恨意难掩,兰晴萱看到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方才和苏姨娘进来的时候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兰老夫人一看到苏姨娘便道:“你有孕在身,怎么不卧床休息?”
苏姨娘含笑答道:“我天天躺在床上,都快躺出霉来了,恰好今日二小姐的筑梦阁那边已经全部修缮完毕,一切都依老夫人的指示准备收拾妥当,所以就来给老夫人回句话。”
兰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了些,含笑道:“你做事素来妥贴,我很是放心,只是你才有了身孕,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婢妾不累。”苏姨娘微微一笑道:“二小姐大婚,老夫人亲自操持,婢妾能帮老夫人分担一点是一点。”
她这般说话,很合老夫人的心意,她轻轻点了一下头道:“你是个懂事的。”
兰晴萱在旁含笑道:“方才听祖母和母亲在说大哥的事情,我马上就要大婚了,想家里的兄弟姐妹都能到场,能给我祝福。”
她这样说是在给兰若轩求情,李氏原本见她和苏姨娘进来以为她会落井下石,却没有料到她竟会替兰若轩求情,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兰晴萱。
兰晴萱见她看来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里没有太多的表情。
兰老夫人原本也不是不管兰若轩,此时听到兰晴萱的这番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虽然明面上没有说破,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兰若轩之前是如何对兰晴萱的兰老夫人心里有如明镜。
兰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兰晴萱的手道:“好。”
兰晴萱微微一笑,又和兰老夫人说了几句打趣的话,兰老夫人这才让管事取过帐房的钥匙给了李氏一些银票让她去赎人。
李氏和兰晴萱一起从兰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时候,李氏看着兰晴萱道:“不需要你在这里装模做样的做好人,今日里就算是你帮了我,也休想我会感激你。”
兰晴萱淡淡地看了李氏一眼道:“你真蠢,真以为我是在帮你吗?你的儿子蠢到那种地步,这一次的事情不足以毁了他,我还盼着他出来之后再多做几件蠢事好彻底毁了自己!”
这一句话把李氏气得不轻,兰晴萱却不再理她,扭头就走。
倾画并没有听到兰晴萱和李氏的对话,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你方才为什么替大少爷求情?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兰晴萱但笑不语,锦娘轻敲了她一记道:“平日里瞧你是个聪明的,今日里问的这句话当真是蠢到极致。”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倾画却更加糊涂了,拉着倾诗问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倾诗笑道:“小姐的心思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却觉得老夫人虽然在李氏的面前说了狠话,对大少爷的行事也很是生气,但是老夫人再生气,大少爷他终究是兰府的大少爷,是兰府的长子嫡孙,老夫人骂完李氏之后还是会去救大少爷的,反正都知道老夫人会去救大少爷,这个顺手人情不做白不做。”
兰晴萱听到倾诗的话后嘴角微扬,这丫头看事情倒也是个通透的。
倾画微微一愕,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道:“原来如此。”
几人回到筑梦阁的时候见简钰竟在那里,兰晴萱愣了一下,他倒是一点都不避嫌,竟这般光明正大的来找她。
她看着他道:“你怎么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