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当初她那么牛气哄哄地跑去办公室闹,孙玉山也只是哄她,不敢惹她。
自己真是除了无锡那一块的工作之外,就把时间都奉献给了儿子,这么明显的事,居然不察。
有时想想,这么迷糊而不求上进的自己,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升迁了!
回到罗德电子总部担任主管分销商的经理,才了解向珍这个人。
向珍原来不仅是家世优越,外表光鲜,她本人亦精明能干,生性豁达,行事泼辣。
鉴于智科公司的业绩,罗德电子向他们公司的倾斜度一向很大,而向珍除了认识上面的几位领导之外,自己也敢于要条件,逼得各路头头脑脑都为她的公司大开绿灯。
张修杰跑去无锡开分公司,主要是为了躲开向珍,也是基于这个缘故,向珍所掌管的总公司并没有向无锡分公司提供任何便利,甚至还暗行阻挠之事。
但张修杰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清楚向珍的心态,明白她的骄傲,夫妻间的破事,绝不会拿到爸爸或者别人面前去述说,即使她一千一万个不同意张修杰离开,但她也不可能在罗德电子面前说无锡分公司半句坏话。
张修杰就是钻了这样一个空子,利用罗德电子对总公司的信任,申请发货额度大一些,还款周期长一些,再加上他之前积累的人脉,极好地把产品销售出去。就这样,他顺利地完成了“空手”套白狼的游戏。
当然,向珍的智科总公司,则在无意中扮演了一把抵押。
张修杰就这样像钉子一样,瞄准缝隙,一击必中,牢牢地站稳了自己的脚跟。
虽然打了向珍的旗号,却并不承她的情。
逼迫,从来只能用在弱者身上。强者不受逼迫,也不容逼迫。
杨曼琪刚到京时,对这种状态感觉很无奈,生活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终于摆脱了王小米、石仙贝这些小三,结果却逃不掉自己被当作小三的笑话。
想到此,很久她都不敢见向珍,连她上门也推三阻四。
开始,向珍还以为她记仇,这下,事情有点麻烦了。
虽然她认识很多人,公司依然很牛,每年的业绩完全可以撑住她在罗德电子所提出的任何过分不过分的要求。
但是,杨曼琪毕竟是专管分销商的经理,而她,恰恰是分销商之一。
再牛的分销商,如果没有好的支持,恐怕也不易做出业绩来。
即使杨曼琪不足为患,可毕竟是前进路上一块碍眼的绊脚石。
伤脑筋的是,这块绊脚石还轻易搬不走。
因为罗德电子的人事任命,都比较慎重、严谨,一旦决定,不会轻易动摇。
即使有人告状,罗德电子也不是一味向着客户,何况,她向珍,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分销商而已,虽然为罗德电子跑腿做事,但毕竟还是仰他们鼻息,靠他们吃饭的。
否则,她也不用一味做人情,打关系,才能一次次地获得坚定的支持。
有了支持,才能拿到低价格,有了价格优势,才能在一次次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才能拿到一个个订单,她再依靠这些订单去向罗德电子讨要更多支持,拿到更低价格。
这是一具良性的循环。
绝对不能遭到破坏。
一旦被打破,智科公司的神话也就将如灰烬般灰飞烟灭。
张修杰已经离开智科,她绝不允许公司在她的手上垮掉。
还是从众人仰望的高度。
想来想去,唯有求得杨曼琪的谅解。
想来,和她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一冲动,就做了不理智的事,想必,同为女人,她应该也能理解。
现在,自己和张修杰离了婚,并且又重建了新的家庭,她们之间更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还执著于过去的事。
向珍决定请杨曼琪吃饭,下定决心,必须见到她。
两人见面,开始时还期期艾艾,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剩下的就顺理成章了。
很快,两个女人就相谈甚欢。
“你怎么还不接受张修杰?到底还有什么顾虑?问我吧,关于他的事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席间,向珍问道。
“跟张总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心理问题。”杨曼琪微微一笑,但笑得有些凄然。
向珍不禁也同情起这个女人来,和自己一样,精明强干,可是,婚姻不幸福,再能干又如何?
好在自己现在钻出牛角尖,重新找到了幸福。
但愿她也能早点钻出牛角尖,接受张修杰吧。
就这样,杨曼琪与向珍,两个人解开心结,抛开张修杰,彼此欣赏。
在工作上,杨曼琪给向珍的智科公司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向珍配合支持杨曼琪,两人合作愉快,感情也渐入佳境,开开心心做起了朋友。
这天,杨曼琪与向珍谈完事情后,办公室的人几乎走光了,一看时间,早过了下班时间。
向珍歉疚地说:“又占用你的下班时间了,走吧,我送你。”
杨曼琪冲她笑笑:“好啊。”
到车库一看,向珍居然开了辆黑色的奥迪,稳则稳矣,就是嫌太沉闷。
杨曼琪的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车好则好,可惜和你的风格不搭。”
“我哪有什么风格啊。”
“有,鲜明着呢。你应该开一辆巨拉风的小跑,要鲜艳的刺眼的红色才好。”
“那是小姑娘开的,我老喽,跑不动了。”
“你原来那辆呢?”
“限行啊,这不,把老爷子的车征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拐上了四环路,车速还是慢如老牛,许多车子都亮着红红的屁股,缓缓地前行。
好在不用刻意赶时间,两人放松心情,天南海北地聊着。从一个话题到另一个话题,往往是上一个话题不知如何结束的,此一个话题不知何时进行的。
直到驶过健翔桥,才慢慢地跑起来。
车速终于又快了起来,向珍熟练地穿插于缝隙中,不断地向前赶。
突然,一辆不起眼的捷达猛地从后面蹿了出来,紧紧地咬住了向珍的车子。
向珍也未在意,以为是哪个老手司机看不过去自己的表演而示威。
向珍不再超车,而是稳稳地在行车道上前进,既不与前车离得太近,又不让那辆捷达迫自己太近。
捷达司机突然从右侧猛地冲了出来,向珍余光瞥到,便向左打了打轮,稍稍让出自己的一部分行车道,以便它超车。
向珍的注意力一再被这辆捷达吸引,忽略了跟在身后的另一辆金杯。
捷达超越向珍的车头之后,速度突然减慢,情急之下,向珍紧急刹车。
“吱——”
“咚!”
后面那辆半旧的金杯,却以迅雷之势撞了上来!
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幸好车子的安全气囊及时弹了出来。
杨曼琪的额头重重撞在玻璃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潮湿和沉重把她缓缓拖入深渊。
向珍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好不容易坚持到警察来了,向珍把纽扣一样的东西牢牢握在手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终于在医院见到了赶来的何东,向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何东的怀里哭得声噎气堵。
张修杰接到向珍的电话,听说出了车祸,杨曼琪受伤昏迷不醒,顿时魂飞天外。
本来以为老天厚待,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打动她,现在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慌,如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就像他入伍前生的那场病一样,那只大手,不仅不想让他发出声音,也不想让他呼吸!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医院,杨曼琪仍在手术中。向珍只是轻伤,包扎之后,正在输液。
向珍看到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你没事就好。”张修杰握住向珍惨白的手,轻轻地拍着安抚她。
“何东,我饿了,你去帮我买点粥来压压惊。”
“好。”何东向着张修杰礼貌地一点头,轻轻地走了出去。
“修杰,我感觉事情有蹊跷,这场意外,像是人祸。”向珍警惕地打量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压低声音说,同时把攥得紧紧的手打开,里面有颗纽扣大小的金属片。
张修杰心中一动,不露痕迹地把它划拉到自己的手里,“还有谁知道?”
“没有。”
张修杰用力握一下她的手,起身走了。
找个卫生间,进去把门插好,拿出掌上电脑,戴上耳机,张修杰把纽扣样的金属片放进电脑里,迅速打开。
看到这个金属片时,张修杰就清楚,向珍是开老爷子的车,所以才会有这么珍贵的现场资料。
车子前后的录像,分为A、B保存,捷达和金杯,跟踪向珍的车子有45分钟之久,基本上是从杨曼琪的公司出来就跟上了。
看着驾驶室里两张年轻但凶恶的脸,张修杰的怒气越聚越高。
车上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爱过的前妻,一个是他正在爱——打算娶作老婆的女人。
他有义务保护她们,而现在居然有人想伤害她们。
张修杰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掐着自己的鼻头,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冷静。
看他们两辆车前前后后地出现,可能是在确认向珍和曼琪两个,他告诉自己,他们并非是想找老爷子的麻烦,只是凑巧误伤了她们。
因为看过她们的脸之后,坐在驾驶室的人还打了电话。挂电话不到三分钟,车祸就发生了。
人祸。这一点毋庸置疑了。
但是谁策划呢?为啥呢?
张修杰把调查初步放在向珍身上。
他知道,向珍一向不是省油的灯,性格泼辣,行事果断,可能不知不觉间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即便向珍已是前妻,他也不许任何人伤害她。这是他对老爷子的承诺,也是对儿子的承诺。
走出卫生间,抢救室的门大开,曼琪正被推着出来。
张修杰几步抢上前,一看脑袋还在外面露着,一颗心才落回原位。
看着曼琪苍白的脸,心痛得一抽一抽的,这阵子曼琪怎么总是大事小情不断,心受伤不算,现在又身体受伤,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居然啥也不能为她做。
进了病房,张修杰和护士一起把曼琪抬到床上。
医生告诉他,病人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撞击到脑袋,有轻微的脑震荡。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
“麻药劲还未过去,况且病人很累,需要多休息。”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一屋人很快走了出去,只留下张修杰,傻傻地看着杨曼琪。
“我是真的爱你呵,曼琪。以前我就知道不能没有你,但现在我才知道,我绝对不能没有你,光是想象你可能永远离开我,我就死了千百次了。求你快点醒过来,求你不要再推我离开……”
张修杰把脸放在曼琪没有输液的手掌上,喃喃低语,泪流了满脸。
曼琪在坠入昏迷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的竟是张修杰惊慌失措的脸。
她拼命想安慰他,想抹去他脸上的慌张,手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