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先道:“昭仪娘娘此番来得如此匆忙,府上竟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倒让人笑咱们家不懂规矩。”
“无妨,我来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一同准许过的,不过是小住几天,不必大费周章。”沈琬道,“祖母应该也想到了,我来是为了什么。”
章氏的脸上终于罕见地闪过一丝难堪,眼风斜了身边的卢姨娘一眼,皱了皱眉。
片刻后,章氏道:“这么点事,还惊动了昭仪,实在丢脸。”
“祖母打算怎么办?”沈琬直接问道。
“让她出家清修去。”
这时章氏身边的卢姨娘仿佛是轻声呜咽了一句,道:“昭仪娘娘,老太太......”
“你给我闭嘴!”章氏果然怒斥道。
沈琬也并不理会卢姨娘,只是又问:“那祖母可想好了,定安王那边又要如何说?”
“等过几日你父亲去请广瑞王说合,其他的自然也要靠昭仪从中调停一二,在陛下和太后娘娘面前为侯府美言上几句。”
窗外传来雪压断树枝的声响,恰好在章氏刚说完话的时候,章氏忽地一惊,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沈琬端起茶水喝了几口,这还是她以前在盛夏时收集的荷叶上的露水,冬日气躁,拿来泡茶喝正好。
“如此仓促,祖母就不再查一查?”
卢姨娘蓦地抬起了头。
“事情已经分明,是沈瑜不知检点,那小厮也已经招认了,”章氏强笑了笑,“这事昭仪不必再担心,府上会处理好。”
“所以祖母就干脆把瑜妹妹送去出家了事?”
“若是定安王不肯罢休,那也只能搭上沈瑜一条小命了,这是第二次......”
章氏话音未落,卢氏却突然冲上前来,在沈琬面前磕了几个头,哭道:“求昭仪救救瑜姐儿,这事是奴婢不好,是奴婢逼她,但她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啊!”
沈琬看了脚边的卢氏一眼,又对章氏道:“人家要她的命做什么,这不妥。”
章氏深吸了一口气,看看章如寄道:“那就再送一个。”
章如寄低低地垂下头去,任何人都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沈琬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了两下,一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时周围只剩下卢氏的低泣声。
就当章氏以为沈琬满意自己这个答案之时,只听沈琬道:“家里的女孩儿是货品吗,一个折损了便换上另一个,再说如寄也不是我们沈家的人。”
“不碍事,她自小养在老身膝下,章家又人丁凋敝,这也算给她一个好出路,章家会答应的。”
沈琬转而问章如寄道:“你自己可愿意?”
章如寄仍旧低着头,轻声道:“婚嫁之事女儿家自己不能插嘴,全凭老太太做主。”
沈琬点点头:“我懂了。”
这世上,有她和沈瑜这种不愿听从家里安排嫁人的,当然也会有章如寄这种安分守己的,大家都一样艰难,她不会去怪章如寄懦弱。
“祖母要嫁谁我管不着,你们自己折腾去,无论慕容樾肯不肯娶,我都没有第二句话。”沈琬忽然脸色一沉,看得章氏都心头一凛,“但事情必须要查清楚,先不说还瑜妹妹一个清白,我容不得家里有居心险恶的人在,祖母和母亲如何能平安?而且慕容樾那边,瑜妹妹被人陷害总比她自愿私通要好。”
“好,昭仪说的是,”章氏连连应着,“等府上查明了,自会向昭仪禀告。”
“不用麻烦,我既然来了,便等查明了再回去。”
等她一走,章氏自然又是搪塞一番,到时候沈琬要再查就麻烦了,沈琬当然不会听信章氏的话。
“先把那个小厮带上来。”
李屈听了便立刻亲自去拿人。
章氏道:“昭仪是贵人,千金之躯,如何能见一个犯事的外男?”
沈琬却哂笑道:“陛下都不介意,祖母就不要多心了。”
很快,小厮被带了上来,看着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他受了好几日的酷刑,已是奄奄一息。
李屈上前问道:“昭仪娘娘在这儿,你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说出来。”
小厮被打得双目青肿,努力看了半日,才看清面前坐着的人。
他连给沈琬磕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嘴唇微微动着,李屈便凑上去听。
“昭仪,他说他是冤枉的。”
章氏皱眉:“下人犯了错,一贯如此,不说实话便再拿了他家人打。”
小厮不敢再说话。
沈琬给李屈使了个眼色,李屈俯到小厮耳边说了几句,小厮便又开始说话。
仍旧是李屈回道:“他说他是陪着主子去的,当时一滴酒都没沾,后来去给主子拿披风,就被人一棍子打晕在路上,等醒来后就那样了。”
沈琬便先让人带小厮下去治伤。
章氏见状,又要说什么,沈琬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我有些乏了。”
章氏等只能先退下,等人一走,沈琬便起身前往沈瑜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