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牢笼:三

嘁。

下次再收拾她。

下次要让她知道,他宁可忍耐五天,也不会为了她的药,交出他自己。

……

第二个月,少年又来了。

是大半夜来的。

他好像性格有些急躁,觉得一楼曲曲折折的路太麻烦,所以直接翻窗上了来,还带着一堆狼人领地特有的气泡草。

——是每个魔女都想要却不敢采集的珍贵材料。

啾啾坚定:“就算你带了气泡草,我的药也只能拿你自己来换。”

“哈?你在说些什么?”少年不太明白,扬起声音,又突然闷哼一声,细长手指捏得雪白,“……药。”

啾啾立刻给了他。

烛光温暖,魔女的小日历清晰毕现。上面画了五个圈。意味着,这是狼少年发|情期的最后一天。

其实熬过今晚,他就恢复正常了。

但他却没熬过。

善良的人类女孩默然不语。

她想起早上她对着魔女的小日历松了一口气,魔女却看穿她心思一般,歪头笑了一下。

“他会来的哦。”

口吻笃定,十分确信。

女孩错愕的抬起视线,正好看见小魔女在装盛她那一锅咕噜咕噜的魔药汤,香气四溢,整个家里的动物都为之兴奋,发疯似的,红着眼睛要凑拢。

能让人变好的药叫药剂,能让人堕落的药叫魔药。

魔女一般只炼魔药。

人类女孩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会儿少年平静下来后,漂亮的脸庞上还犹带着懊恼与不甘,看了小魔女好一阵子,才嘁了一声,翻窗离开。

星光熠熠,他轮廓被勾勒出漂亮的剪影,孤傲桀骜。那堆气泡草,却被安静地留在了小魔女桌上。

……

第三个月,少年喝完药剂恢复后,正准备离开,人类女孩却问:“啾啾还在后院,要不要和她说一声?”

少年本来想一口拒绝,我才不要。

但犹豫一下,换成了:“我自己去找她。”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哪怕对方是小魔女的仆从,哪怕只是二楼到院子这一小段路。

人类女孩点了点头,默默退开,并在心里祈祷,希望他能看明白。

魔女就坐在院子里,硕大魔女帽让她看起来更加小巧。身边热热闹闹围着各种小动物,鸽子兔子松鼠狐狸,似乎都很喜欢她的样子,拼命往她身上跳。

少年走过去的时候,那些本该警惕的动物,没有一个对他的到来作出反应。

按理说狼人是森林里最强大的生物,那些动物们,都会在第一时间逃跑的。

少年有些奇怪。

走近了才发现,小魔女正在给动物们喂食。

——不是粮食生肉,而是她的药剂,荧粉色。

那些动物发狂一般想要分得一小口,聪明的狐狸甚至为此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小魔女的手腕。

少年看了一会儿。

“你在给它们喂什么?”

啾啾动作一停,抬头看他。小狼崽子的红色瞳孔专注地倒映着她。

告诉他也无妨。

啾啾:“我的魔药。能让它们失去自我,一辈子沉迷于此,无法离开。”

“哈?”他好像觉得有点奇怪,又觉得有点恶心,许久后,才坐到她身边,“为什么要这样做?”

啾啾理所当然:“这样它们就不会再逃跑,能一直当我朋友了啊。”

少年一愣。

狼是群居动物,而魔女却是独居,很多时候一大片森林里只会住着一个魔女。人类畏惧她们,她们畏惧狼人,所以,可能魔女一辈子也没有一个说话的对象。

她们总是孤独的。

“钟棘?”

“啊。”少年视线往下垂了垂,“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名字。

“啾啾。”

小魔女写给他看。

少年跟着她写了一遍。

“喔——”,他露出个笑,隐隐约约能看见犬牙尖利,“啾啾。”

小魔女应了一声:“嗯。那你呢?你叫什么?”

少年一顿,一言难尽:“你不是刚刚才叫过我名字吗?”

“叫过。”小魔女点头承认了,却毫不害臊,“但是想听你自己说。”

“……”

真搞不明白。

少年用古怪的表情瞪了她半天,别开脸,不甘心地满足了她。

“钟棘,我叫钟棘。”

……

第十个月,少年似乎很疲惫,喝完药剂之后在她的床上呼呼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衣服被换下,小魔女正在检查他身上的伤。

“你为什么老是受伤?”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说话时的热气落在他皮肤上,让他颤了一下,捏住她胳膊:“你以为我为了谁?”

啾啾:“嗯?”

钟棘扯开视线。

他来的路上遇到了好几头花豹,在接近小魔女的家,似乎准备蛰伏起来发动攻击。放在平时,他早就轻松将它们撕成碎片了,但特殊时期的他没有那么灵活,也没有那么强悍,身体虚软,感觉脊梁骨里都是滚烫柔软的岩浆。

还要一个人同时对付好几个敌人。

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勉强。

——还不是因为她太弱了。

她那点魔力去吓唬吓唬人类还行,在绝对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兴许一个咒语都没念出来,她就被花豹的长牙贯穿了。

真是让人不放心。

“……算了。”少年最终没有把事情和她说出来,胳膊挡住上半张脸,一副生气自闭的样子,不过片刻后又挣扎起来,“你做什么?”

那小魔女竟然将唇瓣贴在了他伤口上,抬头看他的目光乖巧又痴迷。

她小口小口啄他。

这种亲密让少年浑身发热,莫名舒服。他本能地挺了两下腰,不太明白,但直觉不妙,有种身体脱离掌控的失序感,仿佛她的药剂在这个夜晚失去了作用。

他不自在地将她一把抓过来,扣紧了一起窝进被子里。

过了许久,才低低开口。

“喂,你还没分化吧?”

ABO是世界上所有人形生物的第二性别。

B最常见,能力平衡。A最强,在社会中占主导地位。而O最弱,光是从生理上就决定了他们比另外两种性别的人更弱,大多数都在社会关系中,只用负责生殖便好。

像钟棘这样闹腾强悍的O,实在是过于少见。

至于分化时间。

一般来说,狼人分化得最早。人类其次。而魔女发育最慢,她们分化,便意味着成年。

啾啾:“嗯。”

想了想,又道:“不过应该快了,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我已经能闻到钟棘的味道了。”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有点躁动。

他是她喜欢的水蜜桃香。

想让他成为坏掉的水蜜桃。

她在他身上用力吸气。

少年觉得这样有点变态,将她拉了出来,虎着脸:“你确定你能分化成A或者B?”

他觉得这弱唧唧的小姑娘,怎么想都是一个O。

啾啾:“不确定。”

“哈?”少年提起声音,“那分化成O了怎么办?”

啾啾无所畏惧,蹭他:“那就用O的方式占有你。”

钟棘一头雾水:“O的方式?”

啾啾抬起视线:“不可以?”

倒也不是不可以。

少年只是不太明白O的方式是什么,虽然他是群居的狼人,但他一向很野,他连A的方式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不过……

“唔,随便你。”

啾啾眼睛亮晶晶的:“嗯!”

……

第十一个月,少年喝下了味道稍微有些古怪的药剂,皱皱眉。

啾啾一歪头:“怎么了?”

他困惑地看了看小瓶子:“不,没什么。”

壁炉烧得正旺。

只有善良的人类女孩轻轻吐出口气——接下来,只用再等三天,少年身上的魔药药效就能解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