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无题

昆古尼尔 樟脑球

杰罗姆刚进去时,几名高壮佣兵正对着箭靶撒气,十字弓接连命中草人头部,后面的盾牌发出“铛铛”脆响,被强弩凿出细小凹痕。绕个圈找助理教官问话,据他说,这伙人虽过了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各项指标也还不差,状态保持良好,轻易通过刁难人的体能训练,比料想中专业得多。目前只要求他们做精确打靶和防御动作练习,中间讲解手号、命令和专有的战术术语,训练日程表机械枯燥,佣兵们已经满不耐烦,感觉有人搞错了螺栓孔径、准备拿杀人的刀切割黄油。

“我不知道,这些家伙一点不像新丁,实战经验比我还老道。”教官不由抱怨说,“平常丝毫不服管教,各个都像有年岁的兵痞。最可恨是那个蛮子,凡事都得他首肯,要不根本没人理睬我的命令……”

知道助理镇不住场面,杰罗姆简单点头。原定训练强度用于汰弱留强,杀杀新丁的锐气,结果低估了对方的水准。看来以后几周必须搞些震撼教育,弄砸了颜面无光且不论,眼下有不少眼睛盯着自己后背、只等鸡蛋里挑骨头罗织罪名,再容不得半点马虎。“集合!”

队列松松垮垮,眼神杂音小动作安静起伏着,像汤锅里打旋的豌豆,纷纷向指挥员施加斥力。就算把杰罗姆·森特换成个彪形大汉,检阅过后也不免觉得自个被人看“小”了一圈,所幸对他人的心理暗示感觉迟钝,森特先生很快收集起表象以外的信息,准备对症下药。

正规军出身,的确比职业佣兵更有秩序,可“外人”很难解读那些编码过的目光交流……表面的松懈透露出强烈戒备,像血腥统治时期的某某兄弟会,死守着毫无价值的小秘密,满足自己短暂抽离卑微生活的隐匿需求——贴着第一排逐个看过去,杰罗姆下一半结论,没搭理回敬他的大胆目光,找张旧桌子坐到角上。“我刚到军区诊疗所去过一趟。本来打算跟你们搞点老一套,‘我说你他妈是个娘娘腔!’‘长官,没错,长官!’‘你他妈也配!开臂俯卧撑500下!’……”嘴角下拗,他摇摇食指说,“见到躺在那的弟兄,我突然改变想法,决定直接谈重点。最壮的那个,见过切成两半的人没有?”

佣兵头头暂停伸拉弓弦,冲手下人说:“谁见过?”

这话引来一片嗤笑,不少人开始亮出身上的骇人疮疤,旁边的立时大惊小怪起来,“干!这有个只剩一半的!”“下边也只剩下一个,才真他妈了不起!”“哈哈哈哈!正搞笑……”

“挺能扯,这很好。说明你们脑袋里装的不全是糖浆。”杰罗姆等噪音自己平息,开口说,“切剩一半我也见过,签了生死状的佣兵,个个都瞧过一点人间惨事。不过我探望的那人,切剩一半还活蹦乱跳,侧面能瞧见横隔跟脾脏,几天前还是老滑头的职业军人,现在活活吓成白痴。这样的谁见过?”小声嘟哝着,有人表示了不屑,森特先生马上说,“我吹牛?明天你推着他跟大伙见个面,就是你!出列一步!”

周围变得足够安静,他才冷冷地说:“还有一个浑身结痂,敲两下能听见回声,医生只好帮他把整张皮活剥下来,一天剥一点,免得感染面积太大,现在一只脚还踩在死地上。这样的谁见过?”都不说话,只听见壮汉组合弩机的响声。“有人对训练不满意,觉着老子砍人如切菜,凭什么当人墙使唤?明说吧,没指望你们上阵杀敌,就是排人墙来啦!身后立着一群法师是什么滋味,刚才那两个就是榜样。”

“咔吧”两声,十字弓拼合完全,装上弩匣即可射击。壮汉打断道:“说实际问题,将军。都在听。”

杰罗姆眯着眼盯住他看一会儿,加快语速道:“重点是,将来你们背后的家伙比敌人更危险,需要充分警醒才不至于自相残杀。听清楚我的话:有脑子的法师只在必要时把前排肉盾卷入攻击范围,因为肉盾让敌人绕着他转,像招苍蝇的肉馅面包,自愿当诱饵,这种便宜目标活该挨痛揍!又或者,肉盾保护不周,法师觉着自己屁股有危险,投个火球过去把敌我双方都点了。发疯的打手顶多威胁一剑之地,吓傻的法师可就完全两码事,不想背面烤焦得老实听命令。龟缩或者冒进,好运气抛下你的速度比吹牛皮快得多!”性命攸关,佣兵们都仔细听讲,没空多说闲话。“从这点出发,最有效的武器是弓弩和盾牌。大部分敌人会死在火球闪电下头,根本没机会近身。谁觉着上前猛砍见效快,这种人属于真正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