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请柬(三)

昆古尼尔 樟脑球

“您确切知道这箱空气的份量吗?”

“我不必。”

“……让人敬佩的专业水准!也许晚上见?”

“到时候,您会确切地知道,是商人喂养了历史学家。”

“毫无疑问。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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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光球拖着长长尾焰,在翘首观望的、众人的叹息声中砰然绽放。半空中出现一朵金黄色雏菊,和相继炸开的其他烟花,共同点缀起“峡湾之城”的寒冷夜空。

从马车车窗向外望,远方孤零零的悬崖上,“骨桥”的高塔无声矗立在黑暗尽头,诡异外观类似颀长的螺壳;数百扇窗口向外发散强光,环绕塔身的烟云、使整个巨构沐浴在流动的光晕中。

杰罗姆心想,莎乐美可能也在注视同一方向,虽然她参加舞会的希望落了空,总比卷入血腥阴谋强得多。自己很快就得面见“公民凯恩”,从这人的种种作为不难看出,想过安生日子的,最好从来不闻其名。马车快速掠过险峻的盘山窄道,这座悬崖边的繁华都市,似乎整个掌握在凯恩的权谋手腕之下。

三天刚过,原本陈列盔甲的前厅张灯结彩,完全变了样。白天冷清的高塔原来住满了人,不知为什么正大摆筵席,高大的厅堂回荡着乱哄哄的人声,若非有人单独接待,杰罗姆已经在等待的人流中失去方向。

“请走这边!”侍者不得不大声说话,杰罗姆紧随其后,登上一条藏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楼梯。又高又陡的楼梯似乎连续越过几层塔身,让杰罗姆转得有点头晕。爬了五、六分钟,再听不见乱糟糟的声响,他总算在侍者带领下踏上平地。

森特先生正后悔应该吃饭再来,侍者又领他进入可容纳四人的吊篮似的结构,上升时都能听见绞盘的**声。由于铁锁受力的长度有限,连续换乘四次,杰罗姆才最终抵达要去的层级。这时高度已接近塔顶,尖券石窗刮进来“呜呜”叫的刺骨寒风,探头向外望会让脸孔刀割般的疼。

“今天有什么节庆吗?”目光扫视着阴冷的外侧回廊,所见之处都是潮湿的石壁,脑袋顶上偶尔滴下大颗水珠,如果碰巧落进领子里,寒风一吹,再厚的衣物都觉得不够保暖。

侍者的声音伴着呼啸风声送到耳边。“今天是凯恩先生的侄女成婚的好日子,邀请了所有愿意赴约的市民。虽然婚礼场所不能容纳这些来宾,但是高塔一至七层都开设筵席,足以招待所有客人。”

杰罗姆想说,为什么把婚礼放在这种地牢似的鬼地方?下面几层还有蒸汽供暖,这里的温度足够冻死人,实在不适宜人类居住。在这举行婚礼,只怕会留下心理阴影,导致提前分手也说不定。

体温在冷空气裹挟下快速流失,侍者也禁不住打着冷战,总算在一个转角的衣帽间拿到些挂着霜花的毛皮大衣。不算马车上花费的时间,从底层到达此地,加起来用了快半小时。如果巡官有机会来这拜访凯恩先生,就该明白什么叫“大海捞针”了。

杰罗姆发现走廊每隔一段,天花板上就裂开一道齐刷刷的窄缝,两边墙壁上还有暗槽导向。只要落下坚固的金属隔板,大多数闯入者只好在冻死、或者跳出窗口之间做选择。

正想看看还有什么防御设施,举行婚礼的小礼堂已经到了。

眼前的景象令人无话可说。

站成两排,二十几个身穿绒布长袍的少年人为巨型管风琴和声,乐队和歌者都已经脸色青白,燃烧的炉火不能提供多少热量,屋里的穿堂风裹着跑调的声线听起来格外牙酸。

两伙人界线分明,新娘一边的亲戚友人安静异常,新郎这边却大都在交头接耳,一对新人裹在厚厚皮裘中一言不发,气氛之生硬不亚于举行葬礼。杰罗姆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了“公民凯恩”:表面上看五十多岁,松弛的面颊像所有习惯拉着脸的人一样,布满深刻的竖纹;头发虽稀疏,却没有秃顶的危险,嘴角似乎永远不会浮现出微笑。这副相貌算不上咄咄逼人,可一双眼睛却冷漠深沉,像神堂灰白色的天顶窗,自然流露出内里庄严压抑的本质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