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王庆福说工程

权与利 精卫

然而,朱婕以质朴的本色压住了他的伪装,用寥寥数语剥去他的虚荣。

他愣了一会儿方如梦初醒,知道自己真是遇见知己,才说出真话:“朱主任真是少见的实在人。说真心话我吃这些大酒店的饭菜不如吃自家媳妇擀的长面,用辣子、蒜、醋拌上一大碗吃那才香哩。”

“就是嘛,海鲜有啥好啊,要剥皮又要吐刺,多麻烦啊。”

“诶,朱主任,你咋跟人不一样哩。”

“啥?”

“哦,我是说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们一上桌就要海鲜要洋酒,好像见识很广似的,跟你一比,她们都是装的。”

朱婕心下一沉:这人可别是找三陪小姐、包二奶的暴发户,我恶心这种人。他竟然把我与她们相提并论。心里不悦,便冷笑道:“王队长真是钱多风流,艳福不浅啊!”

王庆福一愣,申辩道:“我可不是那种人,你看我像吗?”

朱婕便认真地打量一番,戏谑道:“看着也蛮方正哦,人不可貌相,你喜欢泡妞吃海鲜喝洋酒,是看不出来的哦。”

“喔,我冤死了,我吃疯啦,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泡妞我是绝对不干的。”王庆福绝顶聪明,见朱婕表情起变化,情知自己说错了话,就解释道:“吃海鲜喝洋酒的女人是房地产公司的,是我们的客户。”

“哦。”朱婕打消了刚才的不悦。

服务小姐摆好凉菜,王庆福张嘴要洋酒,朱婕又阻止道:“不行,昨天喝得太多,胃里难受,要不,来瓶西凉果啤吧。”王庆福便要了二瓶果啤。

二人边吃边说话,王庆福很想再多了解朱婕,很巧妙地问:“朱主任晚上出门是不是不用请假?”

“哪里呀,今天是因为我老公出差,孩子送到他奶奶家,我一个人无聊才答应你的。”

“是吗?我很幸运哦。孩子多大啦?”

“6岁半,下半年要上小学。”

“这么大?你看着不大嘛。”

“不小啦,今年本命年。”

“喔,你可真显年轻,我猜你不过三十出头。城里女人养尊处优保养好。”王庆福啧啧感叹,又说:“你才比我小6岁,是我妹子哩,你猜我有几个孩子?”

朱婕说:“你就是超生也顶多两个。”

王庆福笑着摇头。

“3个。”

他还是摇头不语。

“4个。”

王庆福卖弄地笑,朱婕想:难道超过4个?不相信。

“7个。”王庆福开口道。

“啊?”朱婕睁大眼睛,太不可思议,这个衣冠楚楚的农民企业家竟然是个超产户。“你严重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她说。

王庆福掠过一丝苦笑:“没办法,媳妇总生女孩,在我们那儿不行啊,没有男孩谁来种地,谁接我的班?”

“哈哈,你生了7个姑娘。”

“不,还好,老7是男孩,我终于有儿子啦。”

王庆福脸上闪耀着喜悦,仿佛有儿子才有了精神支柱。现在他完全忘记自己是农民出身的粗人,放纵地向朱婕讲起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童年少年、自己的创业史和现在的工程。

朱婕是个很好的听众,她的全神贯注鼓舞着王庆福。当听到金州贸易公司基建工程时,朱婕才打断他的话:“你们和龙兴公司是什么关系啊?”

王庆福说:“我们是总包人与分包人的关系。龙兴公司没有建筑资质证,必须找一家建筑单位做后盾;我们在家乡活少,得依靠房地产公司揽活计。”

“那你们之间怎么核算哪?”朱婕问这话时心里极担心他也像林子洋一样以行业秘密拒绝回答。

王庆福一点儿没有隐瞒的意思:“你们这个工程先由我们预算400万,他们再给你们报预算,差价是他们的。”

“天!”朱婕惊得一跳,林子洋的预算是600万,他们干赚200万!“他们干赚那么多,你们呢?”

王庆福想了想说:“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你别给别人说,坏人财路是不道德的。反正是共产党的钱,又不是你的。我们工程队只能在材料上赚一点儿,大约60万左右。”

朱婕思忖,怪不得林子洋能发财,怪不得房地产公司如雨后春笋,原来利润真是大啊。

“要是偷工减料你们的利润更大哦。”朱婕挖苦他。

王庆福摇摇头:“我不会的,盖楼房不比我们农村盖平房,万一出事,不仅害人,我这多年的功名也将毁于一旦。”

朱婕不信:“那你说材料上咋赚钱呢?”

王庆福说:“这里面的名堂可多啦,比如水泥,龙峡牌一吨310元,龙草牌水泥送至工地价是一吨270元,出厂价是一吨250元。我们一吨可赚60元。黑心的包工头用档次低不达标准的水泥赚的钱更多,但盖出的楼房就是人们说的‘豆腐渣工程’。你是聪明人,你若有心把所有用料的出厂价格和预算书报价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朱婕“哧”地一笑说:“我哪有那份闲心,不过随便问问罢了。”

王庆福说:“也是,要是都像你这么精明我们就饿死啦。我给你说吧:龙兴也赚不了200万,他们得剔除设计费用和公关费用。”

“啥是公关费用?”朱婕一听新名词就感到好奇。

王庆福笑而不答。

朱婕心想这大概又是行业秘密,不再追问。想起200万元的差价,心疼地说:“我们公司业务员赚钱很不容易,这次盖房也是个人集资每人3万元,白白让龙兴公司赚去那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