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利衡感激吴可卿的建议,暗忖这个女人真聪明,轻轻两句话就把非常棘手的矛盾解决了,即使解决不了,也把矛盾推向上面,到底是搞了多年的人事工作,不简单啊。“那么这件事算通过了,小吴尽快把计划报上去。”
吴可卿答应了。
胡利衡说:“下面我们讨论第三件事,商店是否继续经营?”
何斌的脸上堆起很不自在的笑意,象一个孩子明知做错了事又不得不涎着笑脸等待家长的责骂。胡利衡刚才说的第一件事是把何干调走,并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为什么调走何干?显然是要他独自承担商店亏损的责任。他心里渐渐躁热,一会儿抽烟,不断地把颓败的烟灰弹在地上;一会儿喝茶,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胡利衡将身体倚住椅背,两上摊开抓住扶手,微笑着说:“以前我光听说商店经营不景气,钱书铭又不给钱,几位员工上访到我这里要求回机关。到底为什么亏损总得有一本亏损账,老何你谈谈。”
何斌就絮絮叨叨地说起商店从成立以来是如何摸着石头过河,如何辛勤打开局面,最后又把话锋转到钱书铭,心情颇为愤慨地说:“钱书铭嫌我们花销大,嫌我们不艰苦奋斗,他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根本不了解我们的难处。比如我们做服装生意的高颖,本来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为了降低成本,来往广州、福建总是坐硬席。公司哪位业务员能吃这份苦?我们经营酒店的马星宏早起晚睡不说,还要自己跑采购……现在市场疲软,很多大商人都亏损,何况我们这些摸着石头过河的人?亏损,我有啥办法?再说我们还有上百万的货在嘛,我多次向钱书铭反映情况,要求再投资让我们维持,等个好机会卖个好价钱,问题不是就解决了吗?可是他不但不给,还放出风声说我从中拿了什么好处。他妈的我何斌行得正坐得直,他来查我呀……”
胡利衡皱起眉头打断他的话:“何经理先消消气,钱书铭毕竟已被免职,你说他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让人生气。别说他啦,现在我是总经理,你就说说你负责的这一块到底怎么办?”
何斌猛地止住唾沫星子,好象一时转不过弯,愣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不知公司是啥意见?”他看看胡利衡和贾为民,仿佛他俩就是公司似的。
胡利衡委婉地说:“我和贾书记交换过意见。可以肯定公司当初设商店的宗旨是正确的。我们是贸易公司,商店是我们的实体、是招牌、是门面。建立一个商店不容易,耗费了不少公司的财力,那都是国有资产啊。现在群众对你们那里议论纷纷,说公司投入200万元给你们打了水漂,交了学费,练了手艺。更有人说是肥了个人亏了商店。当然这些都是闲言,我没有调查过,也没有审计,不会赞成这些议论。我们认为只要你们齐心协力,积极处理积压货物,亏损进去的钱还是能收回来的。希望何经理不要气馁。否则堵不住群众的口啊。”
何斌明白胡利衡是借群众的口责令他要负责到底,一点儿通融的余地都没有。想起商店的烂帐和局面,他心中嘶嘶地往外渗寒意,一时无言以对。
胡利衡又说:“这次全总会议上,老总们对亏损企业一点儿也不客气。河南公司亏损300万,总经理罗仁孝在回上检讨自己无能。总裁一点儿不给面子,严厉斥责他没有当好家,视国有资产为儿戏。你们猜猜总公司给他签了多长的合同?”
见大家无言,他说:“一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意味着只给他一年的机会,如果明年他不能扭亏就摘了他的乌纱帽。同志们,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啊!”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大家。
何斌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朱婕心里赞道:这招借总裁口骂人的手段实在是妙。
胡利衡又将话锋一转:“当然我们并不是全部抹杀商店全体同志的努力,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们做出的努力是肯定的。关于今后的发展,我们想先听听何经理的意见。”
何斌无奈,只得闪烁其辞地说:“我的意见是想既然没有钱做生意,耗着也是浪费钱,不如注销算啦。但是如果公司能给我们借点钱,让我们维持着把积压的白糖、石蜡卖掉也是上策。”
胡利衡和贾为民交换了一下眼光,说:“这两点我们都商量过,认为都不可行。第一呢,这块牌子还有用。人们说商场如战场,你们在经营管理方面打了败仗,那就改变一下策略吧!”
“什么策略?”
“把所有的人都招回来,把该收的三角债收回来。公司账上现在也没有钱,指望你们能交点呢。第二呢,老何呐,有些人事你不能心太软,凡是借公款做生意的,一定要坚持原则按合同办理,私人之间欠钱还打官司呢,何况你拨出去的是国有资产,必须坚持原则,否则你堵不住群众的口啊!”
胡利衡的话就是决定就是命令。何斌明白商店这条尾巴他不但甩不掉而且牢牢拴在他的位子和乌纱帽子上,真是偷鸡不着反被米蚀。本来他想整倒钱书铭,新任总经理能看在有功之臣的面子上替他砍掉这条恼心的尾巴,让他从此心安理得地做金州贸易公司副总经理,没想到胡利衡今天是软硬兼施,用200万元的责任拴牢了他。
他开始懊悔整钱书铭的行为。
胡利衡坦然地笑着,一双贼亮的眼睛里射出两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光如利剑直逼何斌,他的精神完全崩溃,颓败地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