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完全能理解他们的震惊,毕竟1万元和10万元的距离太大太大。她也意识到这话一出口,就成了她的灾难,毕竟她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不应该超过总经理和副总经理。
但是,刘敏又转念一想,为了这100万的任务,我把家庭和孩子抛给丈夫,一次次南下深圳,北上满洲里,东去山东,西到新疆,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钟表,不停地奔波,来往于客户和收购基地之间。为了发货,她又像个民工似的候在火车货场,有时从早上一上班就干到凌晨才回家,饿了只有啃大饼垫肚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完成公司定的计划任务,还不都是为了保住大家那一点炙手可热的奖金啊!
我们辛苦奔波的时候你们在什么?刘敏看着胡利衡等人的表情,忽然心升一种憎恶和叛逆的情绪,心里问道:你们有啥不服气的,就连你们那每月几百元的工资和一年的奖金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难道你们的奖金该得吗?你们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下象棋、看报纸,一份钱也不应该拿,而我就是拿14万、15万也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拿得理直气壮!
这样一想,刘敏心里平定了。
“啧啧,好家伙,咱们公司还有十万(元)户呢。”半晌,贾为民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掩饰着他复杂的心思。
魏星良等人从惊愕醒悟过来,不约而同地去抽那已将燃灭的烟卷儿,暗红的火花一下子旺旺地亮起来。
胡利衡贼亮的眼睛有点儿泛红。他向在座的人扫视了一眼,心里嘲讽道:我们有什么,我在广州干了几年也没有攒下10万元啊,这几位更不用说了,干到退休也达不到这个数。枉戴着总经理、副总经理的帽子,丢人啊,难怪这个女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原来是财大气粗啊!
“嗬!”胡利衡贼亮的眼睛落在刘敏的脸上,阴阳怪气地说:“你真是富可抵公司啊。”
刘敏被眼前这个男人一阵冷嘲一阵热讽,整得心里七上八下,真恨不得马上就拿出那10万元钱摔给他。听他说自己“富抵公司”,心里彻底地被激怒了,出言道:“咋啦,我抢了还是偷啦!政策是公司定的,活是我们干的,钱是我们自己凭汗水挣的。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拿来给你们哪?”
“不是这个意思。”胡利衡感到有点儿失总经理的风度,心想号称“九毛九”的钱书铭有给员工发巨额奖金的魄力,这就是像刘敏这些科长拥护他的原因,如果我让他们交回来,那不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吗!“你知道不知道,公司有些单位发不出工资,你一个人就拿10万元是不是太资本家了呢!”胡利衡想启发她的觉悟,说实在,他这会儿脑子里被刘敏的10万元搅得混混沌沌,有些口是心非。
刘敏驳道:“发不出工资是你们的事。公司的政策是奖勤罚懒,目的不就是激励我们多创效益吗?哦,我们超额完成任务,分点属于我们的钱,你们首先就眼红了!难道我们得到的利润和我们付出的劳动不是相等的吗?”
“什么,我们眼红?你怎么这样说!”胡利衡面呈不悦之色。他瞅瞅那几个副手,他们还沉浸在自我怜悯的悲哀中,当然悲哀的背后是对刘敏的嫉妒,也就是刘敏所说的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眼红”。这个词汇被一个下属、一个小女人用在了他们这些大男人的身上,太难听了,如一根针,刺破了他们的脸皮。
七个大男人在一个小女人面前,心里失去平衡。他们想的不是劳动与所得的平衡,而是权与利的失衡。
“不是这样吗?前年的钱是钱总给我们发的,是代表公司发的,是代表党发的,不是我贪污的!想要,找钱总,找我干什么!”刘敏站起身,将心中的郁气如放炮似的撂在不大的空间里,把七个男人的思维从自我怜悯中炸回现实,找回自己的身份。
胡利衡将脸上的红色褪了些,见大家集中了精力,沉口气,咽口吐沫,说道:“坐,坐,当然,那是以前的政策规定的,当然有局限性,当然与你们没有关系。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刘敏听他改变了口吻,便坐下听他说下去。
“今天呢,要说的是去年的奖金兑现问题。当然啦,去年,你们科工作非常努力,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并且有超额。公司奖金兑现政策依旧。经财务核算,你们应提21万,仍然是全公司最高。”但是要扣除调节税和总经理奖励基金。
刘敏疑惑道:“不对,错了,按公司的政策,我们科超计划完成,应该提40万。”
胡利衡解释道“是的。这次有两项变化,一是调节税要从中扣除;二是公司设总经理奖励基金,要从中扣除。这也是公司的政策,你有意见吗?”
“调节税,不是从公司大账上扣吗?”
“你们有没有替公司着想过啊!钱经理为了给你们提奖金,欠交了两年的税。这是富了你们个人,穷了公司。如今,公司账面上是亏损的。你是中层干部,要有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