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为民想起他曾经对胡利衡说起张铁军的事的时候,用了“路线”、“死党”等词汇,不禁紧张起来,对胡利衡的态度迷惑不解。
胡利衡并不需要回答,他一转激愤的语调,说:“同志们,文化大革命早已结束了,现在是九十年代啊,还有谁愿意搞阶级斗争啊,说出去都是笑柄。说起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党的路线,是党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路线!所有的人都是党的人,包括钱书铭也是党的人!个别人――”他“嗵”地又砸了一拳桌子,厉声道:“我告诉你们:我不允许在公司内拉帮结派、划分路线。所有的人都要安定团结在公司领导班子周围,各负其责,把工作做好。我要是再听到谁说哪个人是钱书铭的人,我就要严肃处理他!”他把手中的杯子一顿,水花四溅。
话音刚落,掌声又起,大伙儿郁闷的心情如雨过天晴见到彩虹一样欣喜。张铁军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露出感激的神色。胡利衡见自己又一次赢得大家的信任,不禁喜上眉梢。
那天他听到贾为民说张铁军和朱婕是钱书铭的死党,就哑然失笑,心里嘲笑这个人太土太土,什么年代了,人人都在向钱看,只有他还想搞政治运动。随后又吃了一惊,不是对张铁军和朱婕,而是对贾为民,意识到他是一个顽固的政治工作者,他的思想将会把公司搞乱,会搅了自己的布局。
他反复地考虑一个问题:在钱书铭和贾为民两股势力之间,自己应选择哪一种力量呢?最后还是从总公司的会议精神中找到答案:要想把经济搞上去,必须依靠张铁军、朱婕这样的人,要依靠业务科长。要稳定大局,要安定人心,就必须舍弃贾鸿云这类没有经济头脑的人。
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贾为民是颇经世故的人,见这阵势,情知胡利衡与自己拉开了距离,把复杂的问题留给了自己。原想借贾鸿云的楞劲儿逼胡利衡就范,一举解除张铁军的职务,二举实现给贾鸿云的承诺,没料到胡利衡根本就不上他的辙。他心里虽恨得咬牙,但作为党委书记还必须表明态度。谁叫他刚才说:要为经济工作鸣锣开道;还要为经济工作保驾护航;谁叫他是党委书记呢。
他眨巴眨巴小眼睛,清清嗓子,说道:“胡经理说的对!公司的工作中心也是党委的工作重点。关于公司内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我也觉察到了,这对经济工作不利。正如胡经理说的那样,公司只有党的路线,只有党的人。对于拉帮结派的人,党委坚决严惩不贷!”
群众的心是善良的,尽管知道他是贾鸿云的指使者,但对他如此表态还是释然投予热烈的掌声。
胡利衡则带着胜利的笑容说:“谢谢!谢谢书记的支持啊。接下来,我布置一下年前要做的事。这是经公司经理办公会议研究决定的事:
一、公司的中心工作已经明确,请大家围绕这一中心安排好各项计划。去年完成任务的,年前兑现奖金。”
“哗――”掌声又起,含着兴奋,含着放心。
“但是”,胡利衡咧嘴一笑:“在各承包人的奖金中,我要提取25%做为总经理奖励基金,用于奖励为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人。
二、去年,公司经营呈亏损,初步匡算亏损30万,实际潜亏400万。今年必须扭亏,利润必须达到1000万。会后,财务部尽快把1000万的指标分解下去。”
“哇,天哪,上哪儿去抢啊?”有人嘀咕道,声音虽小,仍然传进胡利衡的耳朵里。他冷峻地扫视了一眼那人说:“各科长要签定目标责任书,坚决执行财务科核算的指标,不愿意签字的免除科长职务!”
大伙儿不禁打了个寒颤,面面相觑。
“三是业务科长的权力问题。有人反映业务科长的权力过大,自作主张,公司的决策有时执行不下去。我认为这是钱经理惯的,你们的某些特权要收回来!你们的职务是组织安排的。公司有领导集体,凡事有主管经理。今后业务科有什么事必须先请示主管经理。公司的决策,特别是人事安排,你们必须接受!”
业务科长们表情不一,各怀心事。
“四是要加强财务管理。我听说财务科的事科长不知道,副科长倒知道,怪事啊!有什么猫腻啊?洪科长你记住:今后公司财务实行一支笔管理,所有支出进项由我签字,如果我不在,由贾书记签字,限额1万元。”
贾为民在众目睽睽下点头证实。胡利衡解释道:“这样做不是我专权,现在实行的是总经理承包责任制,我在总裁面前签订了目标责任书,我必须对总公司负责,对群众负责,我的压力也不小啊!
五是年前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请魏经理负责组织,各职能部门配合做好准备。主要是:办公室准备工作报告;财务科负责目标责任书;人事部负责起草新的承包方案。时间就定在16、17号,会后办个联欢会。18号是年三十,搞搞卫生就过节吧!
贾书记,你看咋样?”
贾为民点点头道:“行!”
“其他经理有没有要说的?”胡利衡不忘记民主。见他的副手们都摇头,又征求科长们的意见。科长们有喜有忧,又不敢象以前一样说出来,参差不齐地说:“没有。”“没有。”
胡利衡见好就收,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