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总,你找我?”他用眼睛探询地迎着胡利衡,想在那双贼亮的眼睛里找出他极担心的一件事的答案:一年前,当他意识到退休后工资将减少一半时,他决定延长退休时间。他托关系、走“后门”,请派出所户籍员修改了出生年龄,使户口本上的年龄比身份证上的年龄小了二岁。他向人事科科长吴玉琼解释说:“参军的时候因为年龄不够,就把年龄报大了两岁,实际上我还不到退休年龄。”
吴玉琼请示钱书铭:“怎么办?”
钱书铭是最见不得这种为一己私利弄虚作假的人,他勒令:“去派出所查证此事,严格按照他的档案年龄办理退休手续”。高天富又气又羞,对钱书铭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按档案年龄计算,春节后他必须得办退休手续。莫非,新上任的总经理要和他谈这件事?他想。
“高科长,请坐。”胡利衡热情地请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胡总,我实际上是1938年出生的,你要是不相信,请组织上去我老家调查……我今年实际才58岁,你看我象60岁的人吗?前天下班骑自行车摔了一摔跤都没事……”他一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
胡利衡盯着他,嘴里不断地发出“唔,唔”的应声,象是完全相信他的话似的。听到他说摔了一跤,忙打断他的话,关切地问:“伤着没有啊?真的没有吗?可得小心点哦。”“看来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好,比我还结实呢!哪象60岁的人啊?”
他对高天富的这点心事早有耳闻,心里也瞧不起这样的做法,不就是多拿两年工资吗?多少年来,他已经习惯对事情对人也象做生意一样衡量。让高天富退休,还是不让他退休?是他一句话的事。经过一番衡量,他有了自己的打算:“高科长啊,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过去的事呢,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是总经理,一切我说了算。你是公司的元老啊,要好好干,要用实际行动支持我的工作啊!”
高天富眨眨眼睛,千真万确听明白总经理的意思是说他今年不用退休了,那么每月的工资可以保住了。哈哈!他乐得喜形于色,先把提起的心放回原处,松口气儿。接着,他象一位老练的水手,将舵儿一转,说出的话就顺风飘了:“哎呀,胡总,我万分感谢你,你是个好人啊!我早就对总公司的李处长说了,你是个能干的人!钱书铭是啥东西!败家子!你看看,他把你在广州辛辛苦苦置办的财产都卖了……”
胡利衡听他的这番话很是受用,点点头道:“到底是老同志,知根知底啊。难得你在李处长跟前给我说好话,有的人尽说坏话哩。现在的人啊,心难测啊!”
高天富抬屁股坐到胡利衡身边的沙发上,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吗?听人说张铁军、朱婕都是钱书铭的帮凶,那些业务科长都是向着钱书铭的。也有些人是向着贾书记的,听说他们都保荐贾书记当‘一把手’……”
“哦?哪些人啊?”
“听说有贾鸿云、常丽、丁大海。”
“是吗?”胡利衡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激奋而又鄙夷地说:“他们想让谁当就能当吗?可惜那张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
“是啊,老天有眼,总公司的领导还是明白是非的。我拼上这把老命也要跟你好好干。胡总,你得防着点贾书记啊。”
“谢谢你的提醒。老高啊――”胡利衡顿了一下,让心境平静下来,提高音调说:“我找你来,是要给你派点事。走廊的灯太暗,有的都坏了,你索性都换成吸顶灯吧。亮一些,有点儿新气象。我这儿的柜子、椅子、文具都该换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