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番外七

就是鼻涕有点耽误。

姜昀祺吃一口就需要吸两下鼻涕。

怪滑稽的。

裴辙没想到自己会笑。更没想到自己会笑出声。

鼻腔里很轻的两记轻笑被姜昀祺捕捉。

姜昀祺顿住不动。僵硬得像个雕塑。握着柿饼的手很快被掉下来的眼泪沾得湿透。

裴辙无法具体感知姜昀祺更深层的情绪,但在那一刻,他觉得姜昀祺快崩溃了。

无论是恻隐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面对姜昀祺产生的寻常情绪此刻通通不见,裴辙很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手心泛起的一块凉意,以及心口陡然的垂直下落。

这与匕首狠狠扎下的尖锐痛感不同。

是一种极细微、极酸涩的血肉牵引。

等裴辙意识到这是心疼的时候,他已经放下雯雯书包,走过去抱起面子丢光的姜昀祺,给他擦眼泪擤鼻涕。

姜昀祺真的很崩溃。

雯雯的话刺激他,裴辙又来嘲笑他,柿饼太甜了,但因为是护士小姐姐给的,他必须好好吃完。

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和他有关系。

姜昀祺觉得头疼,是真的头疼,他身体受过重创,此时只觉得有根神经贯穿他的太阳穴,脑子快炸了。

肠胃开始应激,此前吃下的甜腻腻的柿饼成了味觉导线。

姜昀祺直接吐了。

继心疼之后,裴辙在姜昀祺这里收获另一种情绪,自责。

姜昀祺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要呕出来。

裴辙罕见迁怒,他抬手把柿饼扔进垃圾桶,对进来的护士说不要给姜昀祺瞎吃东西。

护士莫名其妙。

裴辙说完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室内温度高,空气又不流通。护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一股轻薄的冷冽窜到屋子中央,裴辙很快冷静。

姜昀祺背朝裴辙歪进床里,但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没留神居然睡着了。

裴辙坐病床前,过了会闭上眼睛,心底再度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和一年前从S市训练场出来那会不同。

一年前,姜昀祺是未知的存在,是危险性的代表——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一年后,姜昀祺失忆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会哭会生气,严重了还会吐给你看。

裴辙无声弯唇。

这样的姜昀祺,早就不是“十九”。

那是谁?

裴辙睁开眼凝视背朝他蜷缩着的姜昀祺。

手机响的时候,姜昀祺被吵醒,裴辙下意识道歉。

姜昀祺扭头盯着他,眼睛还肿着,没说话。

裴玥打来电话问他在哪,雯雯书包是不是在他那,里面还有作业要做。

裴辙起身去拿书包。

“她是你女儿吗?”姜昀祺突然问裴辙。

“不是。”裴辙回得很快,他站在原地,身躯高大,精英又成熟,只是这会拎着粉粉的兔子耳朵书包,视觉反差太大,有点滑稽。

姜昀祺:“你们没关系?”

姜昀祺陷入刻板印象,只要没有血缘,就是没关系。

裴辙摇头:“她是我姐姐的女儿,我们是亲人。”

裴辙很快注意到姜昀祺神色的变幻,先前那种冷意再度出现。

只是这回裴辙没凶他。

裴辙想了想,找了句话问姜昀祺:“你感觉怎么样了?”

——其实那个时候姜昀祺就有点顺杆爬迹象了,只是后来这种情况随着日后裴辙无底线的宠溺愈加变得有恃无恐。

姜昀祺下巴稍抬,蓝眸云淡风轻:“跟你有关系吗?”

裴辙:“......”

和小孩计较什么,他转身出门去给雯雯送书包。

姜昀祺盯着裴辙渐渐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有点生气:“喂!”

裴辙顿住,按照以往——也没有什么以往,就没人管裴辙叫过“喂”。无论大人小孩。

裴辙转身,神情变得严肃:“没礼貌。”

——他这个时候就开始管教姜昀祺了。在“毫无关系”的情况下。

姜昀祺不说话,只管看他。

裴辙问他:“你想说什么?”

姜昀祺又盯了他一会。

——其实这个时候裴辙对姜昀祺的耐心已经很可观了。

姜昀祺慢吞吞:“你叫什么名字?”

裴辙笑:“裴辙。”